在终于脱离了那群「保护」陈家父子的人之后，老爷子神秘兮兮地转过头，凑到陈霄耳朵边上小声说话：
「在去吃东西之前我们先和我孙女会和，你去看看——」
陈霄看着说完话就开始和小英杰讨论放开那隻手指人比较合适的老音乐家，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他不用夏梵特老爷子费心思考到底放开那隻手去指示方向才能看见奥黛莉娅·费尔德巴赫站在哪里，毕竟一个嚮导有很多方法找人——
漫不经心转过头的嚮导突然愣在了原地。
正拼命张望自己爷爷位置的奥黛莉娅·费尔德巴赫正正好好和他对上了眼神。
没什么突然点亮了一张脸或者猛一下惊艷了谁的结果。
半转过身的姑娘像是突然定格成了一张照片，一双湛蓝剔透的眼睛呆愣愣的，不太像是有什么风情，倒像是一对后面贴了银箔的玻璃珠子。
里面满满地装着某个名叫陈霄的丧偶鳏夫，而那个人现在才意识到这件事情，能回报她的也只有一肚子的错愕和不认同。
词作家小姐却在一阵头晕耳鸣反正听不见外界任何声音的空白之后，突然笑了。
长相温柔端庄的罗莎姑娘神色随着笑容的展开一点点明亮起来，之前的呆愣迷茫一扫而空，剩下的是陈霄发现只能用亮色来形容的缱绻温柔。
嚮导抬起没被夏梵特老爷子抓着的那隻手，捏了两下眉心。
顺便遮住了不远处那双蓝得一点灰调都没有的眼睛。
夏梵特·费尔德巴赫在这之后突然笑了一声。
「不用那么在意的。」来自安托瓦内特的老人语气轻快，「戴莉喜欢你又不一定要你回应。」
说实话，奥黛莉娅说不定喜欢的就是仍旧爱着徐璐博士的陈先生呢。
陈霄没回应老爷子这句话。
华夏嚮导挣了挣被老人抓住的手腕，在夏梵特放开之后自己转到了老爷子的另一边，拉住了陈容声的另一隻手。
在另一双湛蓝剔透的眼珠注视下把自己藏在了人群后面。
奥黛莉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用了不知道多少时间从文艺女青年修饰成贵族小公主的罗莎姑娘不自觉地收紧了肢体，让被她挽着的奥列格·波古金差点被带得摔在她巨大的裙摆上。踉踉跄跄勉勉强强站直了身体的青年带着几分惊诧转头看着这位之前没有沟通过的舞伴，然后看见了她几乎要哭出来的笑脸。
「……欸，这时候我们还不能去卫生间，你哭出来脸真的就花了……」
派对和舞会不接受眼泪，因为没有人会愿意看见一张花了妆的脸。
「……我知道。」
奥黛莉娅回应的声音很轻，把奥列格带得一个踉跄的手臂也舒展了回来。
「奥利，我是不是不太适合湖蓝的裙子？或者我穿贝壳粉的那一条会好看一些？还是裙摆撒金粉的象牙白包身裙……」
「你现在也换不了衣服啊。」
男士换身礼服倒是不难，再怎么折腾也就是那几件套。女士的晚礼服穿上去那工序可是要了命了，不说别的，妆就要全部重画一遍——毕竟那是要全身上妆还要根据礼服进行相应的髮型和妆面调整的。
「……我知道。」
「我只是想让他……觉得我真好看啊。就这么觉得……就行了。」
费尔德巴赫大师的孙女脸上仍然带着笑，看起来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沮丧了。
「但是这回好像失败了。」
「别着急，大舞会还有很多天呢。」
斯拉夫青年的灰眼睛带着朋友的关切看着奥黛莉娅，而来自罗莎第五共和国的姑娘回给他一个笑容。
「没事儿，我知道他不会喜欢我。」
——我只是想给他看看我最好看的样子。
但不管成功惊艷了陈霄还是像现在一样失败，大舞会上他们总不能一晚上只做这一件事情。
奥黛莉娅和奥列格看了看夏梵特·费尔德巴赫的前进路线，决定直接转头向着华夏风情餐区前进——不管怎么说，帝国的音乐家们确确实实是跟着这位已经快活成了古典音乐时代丰碑的老大师向着那地方前进的，混到那里不管是奥列格借着奥黛莉娅的身份和人搭讪还是奥黛莉娅自己去看看她喜欢的陈先生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是他们俩没能成功在第一时间到达目的地。
奥黛莉娅的蓬蓬裙让他们移动速度下降得很是可观，但最大的问题是走了一半后人们突然开始的骚乱。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已经出场的进化者都安稳不下去，比较靠近场地中心那些还端着姿态的贵族一个两个看起来还好，相对更远处几乎是一瞬间从人类转换成了一群长颈鹿——
「嚮导出场了。」
说出这句话的林娜向着入场中的姑娘们转了下头，又用更快的速度转了回来。
舒拉站在几乎被西茜娅在谈话走动中完全遮挡了琳娜姐姐的角度，都能察觉到哨兵阴沉下去的情绪。
不，那不只是阴沉，甚至还有……
——畏惧？
美貌的嚮导侧脸对舒拉·戈莱露出微妙的笑容，垂在身边的手动了动，握住了哨兵此刻逐渐降温的指尖。
然后西茜娅·李也转头看向了那些美貌娇柔的姑娘。
呃，还有少年人。
大贵族家庭的嚮导会跟着家族进出，现在出场的嚮导们都是圣所精心培养的，出身却不甚高贵——至少比不上那些大贵族家庭——的优秀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