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观景室。
停留在地面的青霜号只能让人看见外面的沙土和远处的胡杨林。
更远处的城市只有最高的建筑能隐约看见一个尖端。
但西茜娅仍旧在看着外面。
她似乎永远不会厌倦。
——大概是因为那些年的囚禁？
林娜掐断这个向着不祥方向衝去的念头，站在观景室门口，看着西茜娅慢慢地转头看向自己。
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已经变了，在阴影中也有光华流转，不再像是一双石头珠子。
只是仍旧倒映着林娜·阿德尔的样子。
然后哨兵扯了扯嘴唇，艰难无比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要走了。」
「陈霄在船腹的保护区，你想要做什么都……毕竟是你引导我找到陈霄的。」
哨兵摸了下鼻子。对她来说，把一个已经当成同伴的人物交给西茜娅这件事情也是打心底情绪复杂的。
只不过……西茜娅更重要而已。
「他重要的地方也就是徐博士的研究，你……」
林娜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最后一切都只能归成一声嘆息。
「你们毕竟是同类。」
然后该说些什么呢？
总要把自己打算离开的想法说出来吧？
说自己在知道西茜娅已经突破了塔在她精神领域中伤害最大的一层封锁，所以打算离开——或者说把所有的选择权都交给西茜娅，彻底疯狂一次？
所以把西茜娅绝对不会伤害的费尔德巴赫先生和陈家父子放在青霜号上，让尝试去拯救陶德母女的人们和曾医生离开这艘飞船，而等到西茜娅做出决定的时候，自然会让他们上去。
哪怕是为了阿弗烈和艾特兰塔。
至于自己……
林娜没想过。
但是这些事情应该怎么说出来？
计划的时候这只是几个单词的事情，但是吐出这几个单词要比哨兵想像得更加艰难。
成串的弹舌音在林娜舌尖窜动，最后她吐出嘴唇的却是一个一个音节。
「我要离开青霜号了。」
「迪娅·鲁娜在这里，我知道她这一回打算做点儿什么……我把决定的权利还给你，你想做什么都不需要我……不需要再请求我了。」
——……然后我把我的生命也交到你手上。
由西茜娅·李来决定，林娜……维姬琳娜·艾留涅娃到底应该活还是死。
不需要嚮导再犹豫，再委屈，再请求。
「……就是这样。」
哨兵的眼睛飞快变化着颜色，从近乎透明的莲灰到浓郁近黑的香水草，几次反覆，深浅不定。
但最后她还是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
和奥黛莉娅离开青霜号的时候那种全员反对最后沉默的情况完全不一样，林娜离开青霜号的时候完全无声无息。
除了人工智慧，或许没有人知道哨兵在夜晚离开了。
所以哨兵看着拽住自己脚步外骨骼零件的小机械手，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
人工智慧没有出声，也没有显示出什么文字符号。
它只是用一个小小的机械手抓着指挥官的外骨骼零件，也不知道是程序错误还是真的不想让林娜离开。
或许Ⅸ也知道哨兵这次是抱着什么心态离开青霜号的？
哨兵也没有说话。
林娜只是安静地蹲下身，慢慢把五个金属做的手指一点一点掰开。
然后哨兵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星光下。
——————
「不知道林娜什么时候到……」
对着没有月亮也没有人造月亮的夜空，奥黛莉娅嘆了口气。
在今天一天的探讨中，奥黛莉娅和阿弗烈只做到了两件事。
一，成功用一个外地商人的身份混进了阿麦德拉城；二，成功地扮演了一对父女。
和进城半天不仅成功甩掉当筏子的几个哨兵还成功打听出了一次中层哨兵嚮导分配的曾奕星相比，绝对是失败透顶了。
而在这种地方……
反正奥黛莉娅是明白为什么爷爷居然也会一下答应他们都不怎么熟悉的曾奕星来代替她了。
「到了林娜也不会来我们这边。」
阿弗烈对于ISR那种拼尽全力打压所有能拥有力量的女性的作风比奥黛莉娅熟悉多了，自然知道林娜绝对没办法像是他们一样找个身份混进来。
圆圆胖胖的先生笑着摸了摸奥黛莉娅的头顶，也在台阶上坐了下来。
「林娜大概会直接进军队的地方找机会？」
对哨兵的行事风格稍微了解一点的阿弗烈猜了下林娜会怎么做，但他也没在这个地方认真。
向着不同方向成长的哨兵都有自己的习惯，阿弗烈也不知道帝国的王牌会是怎么样的一种。
「那样……是不是太危险了？」
奥黛莉娅第一个反应还是担心——这个小姑娘的做法大概也是罗莎那种地方才能养出来的，柔软得不像话。
「对于林娜，我想这根本不算什么危险。」
「你好像挺了解进化者？」
「是啊，跑到这里来之前我可是塔的管理人员……」
「管理人员？」
「联邦也有一部分塔的工作是普通人做的啦，还有很多拉近进化者和普通人的活动。……和罗莎还有帝国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