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遍一遍重复调度指令的阿弗烈看着屏幕上越散越开的绿色光点,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β21支队向你的五点钟方向前进,γ10支队向你的十一点钟方向前进,χ03……」

毫无用处。

S.G.M.的船队和ISR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阿弗烈从来没有这么深刻地认知到这一点——这是一个一直工作在行星表面的小职员从来不会知道的事情,直到他从一个广播员变成了参谋室的一员,在领头舰看着战局实时变化,并因为自己从来没发掘出来的天赋从心底开始战栗。

他来不及给亲爱的玛丽塔和大宝贝发哪怕一个字符的消息。参谋室要求发送的指令越来越多,前后矛盾的也实在不少,阿弗烈自己有时刚念了一半就要接上一条完全的不同的指令,没把船队里听令的人逼疯他自己也要疯了。

更何况里面肯定有涉及他家人所在的那艘船的指令。

阿弗烈能做到的只有拼命核对每一条命令,用自己贫乏的经验和天赋来判断到底这些指令有没有用,是对是错。

但多半他自己是看不太懂的。

背后是喧嚷的人声和空调的热风,不过这都没什么用。

在精神高度紧张的阿曼达·普林森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划出来的吱吱声中,阿弗烈不停地打着冷颤。

然后播报参谋室的最新指令。

没什么余裕去想自己的家人,更没什么余裕去想自己在参谋室的指令和传达到每艘舰船上的广播的空隙间加入了自己的判断是不是对的。

他只是在努力。

S.G.M.很少有具有军事天赋的人。

不,天赋或许是有的,但是经验和知识不是单靠天赋就能补齐的东西。

塔对于嚮导的培养永远是为了製造成批量的「妻子」,而不是成批量的「社会零件」。或许他们在有钱的时候能把生活打理得不错,但是他们是绝对没有能在社会中生活,哪怕只是赚取生活费的能力的。

而没办法解决自己儿女恋人的问题,只能选择逃离塔的控制的人员也不可能有进入军方的人——塔对于军事力量还是很看重的。

能做的只剩下努力。

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精神压榨到极限,所以在不断的MIA信号中连哭泣都是迟了几拍的。

阿弗烈·陶德先生也是一样。

终于在想到了ζ13这艘船代表什么之后,圆圆胖胖的陶德先生连哭泣的表情都做不出来。

他只觉得冷,所以不停把自己往椅子里塞。

没有多余的衣服可以去拿,这张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椅子也不能提供多少温暖。

他只是单调地,死板地继续说话:

「β13支队向你的七点钟方向前进,γ01支队向你的一点钟方向前进,χ23……」

——————

在飞船失去动力的时候,玛丽塔紧紧抓住了女儿的手。

成年妇人一隻手抓着自己的女儿一隻手紧紧抓着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床腿,倒没有衝出房间汇入门外的汹涌人潮。

——来不及的。

玛丽塔非常清楚这间舱室在飞船上的位置,更清楚这艘飞船上救生舱的数量。

最清楚的,大概是就算抢到了救生舱,她和艾特兰塔也不知道怎么把救生舱弹出去——那样的话,在救生舱里和在飞船上有什么区别吗?

——希望阿福他还是安全的。

而作为女性,作为嚮导,在ISR的追捕中,死在太空里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局了。

艾特兰塔也明白妈妈正在想些什么。所以黑髮的年轻姑娘笑了笑,把没被抓住的那隻手也放到了妈妈攥紧自己的手上拍了拍,然后单手给在另一艘飞船上的爸爸发了自以为的最后一条信息。

[爸爸,我和妈妈永远爱你。]

——假如有被救援的可能性,那被救出去之后一定要去感谢一下把爸爸从坑里拎出来的哨兵小姐。

要是没有这位哨兵小姐看不过去老爸那个离开她和妈妈就蹭叽叽的样子送了个通信器,那她们俩连最后的话都不能和……

飞船顺着最后惯性甩出的混乱突然停止了。

玛丽塔抓着床柱的手上那些用力过度爆出的青筋都平息了,整间舱室的住客四个人八隻眼睛互相对视,都没有什么惊喜的心情。

都是从各国经历了各种惊险逃到混乱星域的人,谁都能想到最坏的那个猜测。

露易丝双手护着自己凸出的肚子,但力道却是越来越失控,直到最后艾特兰塔实在看不过去伸手拉了一下。

整个过程中,舱室中安静如死。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不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压抑成几乎要断掉的游线。

而舱门外面,走廊上逐渐尖利响亮的众多尖叫声也证实了人们心底那个最糟糕的猜测。

属于嚮导和普通人的恐慌绝望在精神世界中散布开来,让尚且出于安全区域的三个嚮导被这些感情侵染得个个脸色发青呼吸困难。

身为普通人的玛丽塔夫人一个人安慰三个,但也没什么用途。

最后,玛丽塔只能重新坐回女儿身边。

接着,温柔和善的护士夫人从自己床头的手包里翻出了一个贴着[Barbiturate capsulam][ Barbiturique]标籤的褐色玻璃小药瓶,和一小瓶酒精辣味都溢出密封包装的伏特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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