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尔极为特殊的清泠声音听起来就满是无奈和由此而来的些微烦躁:「卡达尔就是觉醒期出过问题的,而且他的问题比玛丽要小多了,你看他现在……」
「我没看出什么啊?」
「他自控力要比正常人弱。平时还好,遇到突发事件……」以鹰为姓的少女没说下去,只是用一声嘆息结束了自己的这一次发言。
「就是也和正常人不一样,对吗?」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觉醒期出了问题没解决,就肯定是要留一辈子的。」
「进化者也有烦恼啊。起码我过去是一直觉得,成了进化者就只有神游症这一个问题,不会再像普通人一样了……」
——怎么可能。
加布里埃尔垂下了眼睛。
体质增强不意味着百病不侵,而生病时精神虚弱带来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更是让生病成了进化者们的噩梦。起码加布里埃尔就忘不了小时候一次感冒就让自己精神屏障弱化,最后被他人思维冲溃的经历。
「……怎么可能。」
阿德尔请冷冷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些无奈微笑的味道。
「就算是进化者,也是人啊。」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受到外界影响的。不管是身体,还是心。
就像是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和错失过去的机会,精神场又开始向着不稳定发展的玛丽。
加布里埃尔看着试图把自己窒息在棉被下面的女孩儿,突然做出了一个他一直想做但一直嫌弃粗鄙不敢做的动作。
他往空气里做了个虚吐吐沫的动作,然后站起来走到病床边上,一把抓住玛丽身上的被子,把正把被子在自己身上捲成糰子的小姑娘抖落了出来。
还没一米四的小傢伙和她那隻灰突突的毛丝鼠一起发着抖看向他,嘴唇蠕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就被加布里埃尔简单粗暴地按住了额头。
只要在塔中成长的嚮导,都会处理觉醒期的哨兵的精神问题——倒不是塔对这个技能保密,而是塔中的嚮导都是以和哨兵结合为主要目的培养的。既然这是主要目的,那总不能在生育的后代觉醒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吧?
所以华夏那个嚮导因为专业不对口而不擅长的东西,加布里埃尔倒是会。
——但是……算了不管!
少年嚮导收回了手和整理小哨兵精神领域的精神游丝,对着手腕上处于通话中的终端犹豫了片刻,终于发出了声音。
「我会处理觉醒期哨兵的精神问题,这样能不能带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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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处理觉醒期哨兵的精神问题,这样能不能带她去?」
在林娜和夏梵特有一句没一句,其他人也努力接话避免冷场的时候,夏梵特•费尔德巴赫手腕上的终端里突然冒出了加布里埃尔的声音。
不可能听错的。
先不提林娜这个哨兵对于声音的分辨能力,其他人也在奥黛莉娅前一阵频繁的试图把加布里埃尔•萨伏伊拉进青霜号大家的交流圈子的努力下熟悉了这个说好听是好听,但也真心格外欠揍的声音。
所以刚刚加布里埃尔是在老爷子的外放下听了全场?
「……老爷子你这手可是……」
林娜先反应了过来,看着微笑中的夏梵特老先生,动作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该说是你心大还是……」
哨兵顿了顿,反覆斟酌用词之后反而什么单词都没说出口,只是动作幅度更大地摇了两下头。
「只是这样做合适。」
费尔德巴赫老先生湛蓝的眼睛与对面那双暮紫色的坦然对视,老人脸上甚至还随着自己的话展开了一个格外真诚的笑容。
「爷爷!」
在反应过来刚才这些东西代表着什么意思之后,奥黛莉娅猛一下抓皱了垫在碗碟下面的餐巾。
她不是想要阻止爷爷的计划,毕竟这跟一个身世可怜的小姑娘的未来有关,但是要继续……继续见到g……那个人……奥黛莉娅想都不敢往下想。
——谁知道那个人又会打算什么?
奥黛莉娅不想往恶毒的地方想任何人,但是她的脑子跟控制不住了似的一个劲儿地往糟糕的地方想。连带着在外表上都已经表现了出来,让林娜迷惑地转过了视线。
毕竟词作家小姐盯着她的时间虽然不长,但目光灼灼,简直想要在她身上点火。
「奥黛莉娅?」
「奥蒂?」
在来自哨兵和自家爷爷两方的注视下,奥黛莉娅抓着餐巾的手鬆了又紧,等到她终于调整好心情能正常说话的时候,手里抓着的那角餐巾就算鬆开也不能看了。
「我的意思是,爷爷你……你真的打算让……让他来保证小玛丽的健康?」
奥黛莉娅稳定不下来的激动语气已经直接把她想什么都表达出来了,更何况说话的时候她还忍不住不停转头往林娜的方向看,明显是想起了林娜被加布里埃尔差点搞成精神领域崩溃的事情。
林娜尴尬地抽了下嘴角,然后把视线转回了老爷子的方向。
陈霄没怎么说话,但看男人的脸色,也是犹豫矛盾,下不了决定的样子。
倒是陈容声小先生目前的表现比较不同,男孩儿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是不是还把自己左手边右手边的东西换下位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