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梵特打量了好一会儿Ⅸ送来的合成饮料,最后还是把它推给了自己孙女。然后老人两隻手支着下巴,兴致勃勃地等着哨兵的回应。
哨兵大概不适应这么被人期待地盯着。林娜轻微后仰了一下,然后才开口说话。
「大气成分不同,克拉玛也不是正常用于居住的岩质行星。」
说到这里,林娜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说道:「对了,要上克拉玛行星需要一些辅助的维生设备,青霜号上的不够,是到时候大家轮流下船还是在附近的驻人行星临时租借?」
「不用去买吗?」
「青霜号上有四套普适性设备。」林娜耸了下肩膀,「外面卖的维生设备使用起来也要看星球环境,大多数都是针对性设计……买了到其他星球也不一定能用得上。」
「资本家的恶劣行径。」
夏梵特神色严肃地总结了一下,又在林娜「囧」的表情下笑了起来。
「无时无刻不在的恶劣行径呢,当然要批判一下。」
「……受着大资本家资助的艺术家,真的不怕这话说出来被资助人断了钱吗。」
「啊哈哈哈这个嘛……」
「林娜姐姐,资本家是什么?」
哨兵眨了下眼睛,正要回答的时候被老爷子抢了先手。
「资本家就是肚子特别大,眼睛特别小,说话的时候油腔滑调,专门会压榨你的夏梵特爷爷和林娜姐姐的坏傢伙!」
「老爷子你别教坏小孩子好不好!」
「那你说?」
老人微笑着看向哨兵,只不过那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林娜张嘴,然后僵在了原地。好一阵之后,林娜转头看向一脸期待的陈容声,神色严肃地开口说:「小英杰,我算了一下,你大概还要学五本政治课本能学到怎么分辨资本家,这样吧,我们加快一下进度,三个月内帮你学到这里怎么样?这样你就能自己分辨什么是资本家,不用担心我们大人糊弄你了。」
「我宁可你们糊弄我_。」
「小孩子怎么能这么不爱学习!」
「明明是林娜姐姐你找不到用几句话解释清楚的办法了吧_。」
「怎么可能!但你能保证听懂我的用词吗?学习不到位我说话你都听不懂!」
「所以你还是找不到几句话就能给我解释清楚的办法-_-。」
「喂喂喂喂我说……」
「……」
哨兵和小孩开始使用幼稚的方法互相攻击,老爷子也跟着兴致勃勃地下场,陈霄试图给自己儿子讲明白这个问题被夏梵特拉下水,奥黛莉娅最后还是忍不住插进去教训爷爷……
最后一团混战。
只有加布里埃尔一个人被有意无意地排除到了战团外面。
少年嚮导咬了咬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正要开口插进交谈的时候,林娜猛然抬了一下眼睛。
紫色的眼睛此刻颜色极浅,像是两粒冰结出的晶石多过像人。在林娜冷冰冰地盯着加布里埃尔的时候,少年甚至觉得自己有一刻无法呼吸。
在确认了加布里埃尔放弃插入几个人说是争吵更像笑闹的交谈之后,哨兵才转回了视线,安安静静地重新开始注视正调节奥黛莉娅和夏梵特快要冒出了火气的谈话的陈霄。
在看着那个男人的时候,少女模样的哨兵脸上的冰霜都化了。和在莱维的角斗场上不一样,和与她这些「同伴」交谈说笑时也不一样,那是更温柔……也更能传达出内心深处情绪的神色。
而她那隻圆头圆脑、毛茸茸到男性恐怕都会想要伸手摸一摸的精神嚮导此刻正和男人那隻天鹅蹭在一起,体型巨大的美丽白鸟双翼舒张,将相对于自己甚至不能用娇小形容的灰色枭鸟笼在自己羽翼下,看起来比两个主人都要亲昵。
加布里埃尔觉得很不开心。
不悦,恼怒,一脚踏空的落差感。不多,但却足够暂时性地扰乱少年的头脑。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重点是林娜·阿德尔到底是因为什么改变了对自己的态度——是因为自己想要给那个老傢伙一个教训?是因为自己之前的什么行事?或者单纯是因为少女已经有了一个预定结合的目标,所以决定和自己保持一定的距离?
前两个提问在加布里埃尔脑子里转了一下就消失了。在塔中长大的少年心里或许会有觉醒前普通人生活留下的些许痕迹,但是在塔的培养和萨伏伊这个姓氏曾经的保护下,那也只是一点比雨滴落水的涟漪还浅的痕迹而已。
能让他觉得可能是真相的,只有最后一个问题。
——她是傻的吗?找一个比自己大了至少二十年的嚮导?
虽然确实有女性会喜欢比自己年纪要大不少的男性,但是理智的女性哨兵绝对不会犯这个傻——从哨兵和嚮导这两种进化者出现以来,结合后一方死亡时几乎只有嚮导存活的例子。嚮导死亡而哨兵存活的,到目前为止只有不知道真假的三例而已。
找一个比自己至少大了二十年的嚮导,就意味着要直接在自己未来的寿命中扣掉二十年。所以哨兵都会选择比自己年轻的嚮导,塔提供的介绍也默认这一点……
林娜可不知道被自己恐吓了一下的少年在想什么。
哨兵在讨论的重点逐渐转移时就脱离了交谈,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看着大家笑闹。除了在各种饼干烤好之后给了奥黛莉娅一个一会儿留下的暗示之外,也就做了坚决拒绝也分一份甜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