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行武馆的教练可以啊,你这反应速度,可比以前强太多。」肃衣称讚一句。
而闻山白仍然只顾着刷新闻,抽空抬眼道:「倒是接过去啊。」
「哦。」肃衣接过来,将茶放回原位,又奇怪道,「不是说陆大小姐的事已经想开了吗?你今年怎么还这么折腾?」
闻山白对着屏幕快速扫了几眼,没发现在意的信息,便收了手机,道:「你不是早对自己能活几年也看开了吗?不也在折腾?」
「我折腾是因为有那么一点既定目标,你折腾又是因为什么?」
外面的雨已经落了下来,闻山白伸手将窗户推开条小缝,放进来一点雨气,道:「……不知道。」
「这算什么回答?」
「真的不知道,兴许是直觉,直觉告诉我说,那篇半途而废的研究如果不做,以后就没机会做,早写完也安心。另外,辟雍大学是很好,但我总觉得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学习也好,教书也好……好像随时都可能辞职,然后出趟很远很远的门。」
「何苦来哉?」肃衣摇着头,「我要是你,肯定捧着铁饭碗,在体制里慢慢往上挪,挪不动就蹲着,看看风景养养花草晒晒太阳。」
闻山白赞同地点点头:「这么说我们是一样的。」
「哪里一样?」
「我要是你,知道自己活不长的话,肯定也去看看风景养养花草晒晒太阳,研究的事谁爱干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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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55章】朝暮乌衣草莽,功名世事茫茫
闻山白记不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对那些东西着迷的。
工业?建筑?钢铁?三色布?或者仅仅是眼前的电焊?她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去概括它们,仅仅能感受到它们。
比如看着工人用浸满棕黑机油的手套将面具一戴,电流一通,而后就是焊条爆灯花,以闪瞎眼的架势呲呲啦啦好一会儿。暂时还叫不上名字的那堆组件,就被一件一件焊接在一起,变得牢固而又坚实。
或许比起用变速镜头下的平地高楼、移山填海,这样拧螺丝、车零件的每一下动静,都失了波澜壮阔,所以更能使人意识到时间的真实。
苍天白云,阳光柔和。
带着老茧的指节在摺迭桌上轻轻敲着,看似不经意地敲在几页文件上,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手的主人停了停,看着闻山白专注的眼神,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焊工师傅,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想学?」
「……蓝姐?」
闻山白这才注意到她,点点头,但转而又摇头道:「一时半会儿学不会的吧,我听说他们的职业培训班起码三个月打底,而且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拿到技工证……」
「……这你都问过了?」
「随便问问,人家客气,就告诉我了。」闻山白一边解释,一边也不再蹲着,站起身到树下饮料箱里提了瓶矿泉水出来。
任蓝朝那边的焊工挥了挥手,然后对闻山白笑道:「怪不得我喜欢你。」
直接给她吓得一个哆嗦,刚拧开瓶盖,就将水洒得到处都是。
任蓝一惊,才想起来什么,「嗤」地笑出声来,道:「是我忘了。那换个说法好了,怪不得当初想雇你?」
闻山白这才掏出面巾纸,狼狈地收拾着惨局,也奇怪道:「从何说起?总不会是因为我看什么都想学吧?……除了本职,我都学得很稀碎啊……」
「非也,谁指望你个大学老师给我当焊工似的……」任蓝回想着什么,在工地边收拾收拾,然后拿起桌上那迭文件,躺到摺迭椅上翻起来。
闻山白当时还没注意到任蓝动作里的那点刻意,但几分钟后,她就完全明白了。
任蓝的目光与其说聚焦在文字上,不如说游离在没有内容的空白处:「家母曾说,这世上的人,一旦不再往前走,就是定了型。一旦定了型,就会有人格调高,有人格调低,就只能各司其职。但她偏不喜欢用高低看人,而是喜欢用『厚』和『薄』来看。按她的定义,见上且知下的人,就叫厚。
「但在我看的话,无论是从下往上升而不忘下的疾苦,还是从上往下潜而不忘上的修养,两种人,都能算厚。我也算见过不少爬得很高的人,可他们啊,大都想着『自我以上人人平等、自我以下三六分层』,『薄』得让人讨厌。」
闻山白认真听着,也沉吟着点点头:「受教。」
任蓝「啧」一声,将手里的文件往她肩上一拍:「谁敢教你啊大学者?是夸你!」
闻山白脸上突然飞过一阵红,一时将客套推辞的话也忘干净了,只得低头笑了笑。
任蓝嘆了口气,仍然躺回摺迭椅上去了。
闻山白胡思乱想一阵,也拖了一张摺迭椅出来坐下,问道:「蓝姐,好像很少听你说起老夫人的事?」
任蓝闭眼晒着太阳:「好像是没和你说过。」
「她……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一直不敢想像,她是怎样在那样一个年代,开创如今这样庞大的家业的……」
任蓝听她问起,掺杂着几分自豪和无奈,下意识地说了几个词:「自恋、顽固、什么都想管、脾气还很大……」
闻山白又瞥了眼任蓝扔在桌上的文件,没有顾得上吐槽她的表述,而是再次点头:「受过不为人知苦的,还要在人海中拼的人,脾气是该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