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点点头,吐了口很不专业的烟圈,在地上排出九张身份证,又抬头打量两眼他的模样,将其中一张丢过去,指指几百米外的电信局:「不白拿你钱。去,上年也有个小子借这张,蹲进去了,空出来一张卡的额,能办。」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街溜子见缝插针,忙抱拳哈腰,捡起那张身份证,一溜烟就跑开了,踉跄几步,再没敢多话。
小店里,一隻手按掉了音响开关,那使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终于停了下来。
「这就走啦?」
「嗯,小可怜见的,有点机灵劲儿。」大爷扔掉烟蒂,猛咳几声,「老头子抽不得烟,下次选个好点儿的扮相给我。」
「嘿嘿,您多担待,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啊。」
任蓝从柜檯后探出头,摘掉大金毛脑袋上套的一圈玩具狮毛:「随师傅,这小子能用吗?」
「可以,命不好,没财缘,却有点福相。」
任蓝揉着大狗的脑袋,看着它傻笑的样子,也不禁莞尔:「那就他吧。」
……
电信局外,一架四旋翼无人机在树枝掩映后盘着。
十分钟过去,街溜子半信半疑地拿着插好电话卡的手机出来,才走进小路,脖子就与一人的脚背来了遭遇。
他紧抓着手机,依稀只见一抹挺拔黑影收回招式,他脑袋就已带着整个身体向右边摔了过去。
任蓝盯着监控屏幕,多少有点愧意。抓社会閒散人员为己所用这事,无论怎么讲都不地道,可又别无他途。
想着各类善后事宜,对坐在门口的随师傅道:「那小子,清给拦下了,还得劳您大驾,再去诓他一次啊。」
「好好好,多折寿哦……」老人掸掸座下灰尘,拍拍手站起身来,「小蓝啊,以后这给当官儿的擦屁股的事,可得少干。」
任蓝面露愁容,单手撑头道:「您知道我不想的,可如今世间,人在江湖,也离不得朝堂啊……」
「就贫吧,老头子还不知道,你尽给那小李子搭手,迟早把家业都搭进去。」随师傅当场拆穿她,起身往电信局去,留着任蓝继续满脸愁容。
她看着监视器,陷入长久沉默。
……
「我我我我……不知道啊,就一个老头儿给我钱,让我把那人带过来的,人都不认识,谁知道怎么就死了啊?」
山区别墅,街溜子被闻山白追上压制住,乖乖没动,趴在地上向前举起了双手,以示投降。
「……老头儿?姓吴的?」闻山白思路不比是雪慢,看出他是被人利用,所以没加为难,考虑一会儿又觉得反常,「……不对,姓随?」
街溜子听她这么问,连忙点头:「诶你知道?是是是,随什么来着……你和他有仇啊?……」
「没有。」闻山白冷淡说着,没人察觉到这句话的凉意是从心底升起的。
正准备问点别的,可没来得及。
随着一声「知道了」,在她还没有觉察的情况下,旁边伸过来一隻手,给她完美演示了下「手刀」这种高端操作。
力度、角度都很完美,让街溜子瞬间失去了意识。
要知道,这种操作如果换普通人来,恐怕劈个十几下都找不准地方。她茫然错愕地鬆开手,看向那人。
是雪不再笑着,看向她的眼里也多了些东西:「小闻老师,这点人情还不需要你卖给我。」
那种眼神很怪,说不清其中情绪,但绝对不是看守法好公民的眼神。
「……」闻山白自知班门弄斧,犹豫地站起身来,没敢直接看她,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是雪虽然还在跟她说话,目光却已经转到了二楼那边:「陆芊死后这几年,你跟着城东任家混吧?……」
「……」
「不用现在解释,我没证据抓你。」是雪玩笑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使得她一个趔趄,没能站稳,「小闻老师,有些事,虽然天知地知,未必就能这样不知收敛……」
「……嗯。」闻山白愣了愣,没听明白。
是雪望着肃衣背影,冷冷解释道:「陆姑娘的案子即便封了卷,可我也没扔下,你不是执法人员,别老混进来,太碍事。」
闻山白眼里突然起了惊讶:「您这是?……」
是雪嘆口气:「还不至于看不出这么明显的冤案。」
此刻,二楼的肃衣没听到这边的对话,陷在自己的思考里,梦话般念叨着:「还有一根绳子……红色……自杀?……」
「怎么说?」是雪刚刚并没有顾得上看现场细节,从楼梯上来,看着这个还算规矩的小年轻,起了些兴趣。
「等等……」肃衣伸手阻止了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转过身去,朝还在爬楼梯的闻山白问道:「你刚刚拆下来的电线呢?」
「啊?你?……」闻山白一愣,没想到肃衣竟然管起閒事来,低声道,「(方言)……你别……这里的事和你没关係啊……」
是雪轻咳一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见这小伙子看出现场发生过什么,拦不住好奇,不由反驳地说道:「给他。」
闻山白只好低头,从口袋里拽出两根电线递给肃衣。
说实话,从在这里看到是雪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脑袋空空,行为不受控制。说不清是不是起了依赖心,总觉得这一切,好像终于有人能替她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