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回答显然超出了闻山白的估计。对于这两人之间可能的联繫,在过去的几小时里,她已想过一万种可能,硬是没猜到会如此纯粹。
……
天光大亮了。
门头沟区明陵殡仪馆后山,一片焦土之外,已经人满为患。
记者被挡在外围更远处,而重迭的人群中间,站着该区警局的正局长——是雪,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真够折腾,折腾到她脸上有着比真实年纪更沧桑的纹路,折腾好几年了。
「是局长,这个情况大概怎么报啊?」
女人扶着椅子背,却不坐下,望着山下还算完整的殡仪馆建筑区,随口道:「意外……」
「这……」那位警察始料未及,原本想问的只是案情过程描述,「结果都……查完报过来了?」
「猜的……还在查。」
就在这时,一位传信的协警挤过层层记者群,爬上坡顶来:「局长——」
女人回头看他:「怎么讲?」
「局长,哦,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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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4章】史册散佚尘沙,不夜流光待雪
天暗时分,街角那块文字招牌,熄了几笔,折射进一片玻璃中流光璀璨。
晚秋空气里有轻霜在酝酿,在人们呼吸下显出形色。
一扇紧闭的玻璃门外,背靠着她,任蓝。穿得比平时随意不少,碎发飘在风中,像没有丝毫牵绊那样轻盈。
她在笑,杂了几分不常见的温婉。
而在玻璃门内,有人背对着,与她身影重迭。
「……你最近怎么招惹上山白了?还被那种,小孩子都想得出来的伎俩……给骗过去?……」她侧头瞥向身后那个影子。
街上很静,行色匆匆都溶解在清风落叶之中。一隻黄色野猫从绿化灌木里轻盈跃出,转眼消失在巷道阴影处。
那个影子躲在最深的颜色里,也融在最深的颜色里。
「有人在陆芊那边放了东西,没查出是谁……没什么,应当就在那些人里,横竖要再去别墅一趟,顺路了……
「至于后面那句……」
他仍穿着那件黑色长衣,几许颓丧地靠在门内,一点也笑不出来:「我当你明知故问。」
客机航行灯在空中渐行渐远,任蓝抬着头,目送它,忍了忍,没笑出声:「……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让闻老师下次见到我,装不认识吧。」李毌机低头轻嘆口气,将眉头展开。
她听出事情不对:「山白?最近有麻烦?」
「或许还不小……她自找的,就不必多费心了……对了,清怎么样?」
「一点皮外伤……大概和你差不多。」
「……怎么说?」
「得空时,要去稍稍修下髮型,烤这么一场,没先前帅了。」
李毌机愣了愣,想起自己模样,还有那个总一本正经样子的人,终于不经意笑出来。
「理髮店我会去的……假期不剩多少,让她早点走吧。闻、陆那边的事,不能再让她掺和,万一……别说欠的钱能一笔勾销,我还得倒赔她许多,不划算。」
「嗯……你自己当心,那边我会转告。」
「嗯。」
任蓝看见最后一隻晚归鸟,从歇脚的电线上飞起,带走了所有名为躁动的情绪,留下空弦独自寂静。
他们隔着那扇玻璃门,站了不知多久,又沉默了不知多久。直到各自背后浅浅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同步起来,又同样平和悠长,化在凉夜之中。
……
11月15日,薄暮沉沉。
辟雍大学国家实验区,第四实验室。门口人脸识别系统完成了今天大部分工作,切换到了半待机状态。
肃衣打了卡,带着惺忪睡眼从里间出来,随手开了储物柜门,见几个半熟大柿子摆在自己迭好的衣服上。
拿起来端详一番,正想着有没弄脏,就听中央讲座厅外的椅子上,传来一个声音。
「明陵在卖,顺手带几个给你。」闻山白坐在那里,朝他挥了挥手。
他手里柿子差点摔落在地,立时睡意全无:「……无事不登三宝殿,非奸即盗?」
「……差不多。」闻山白看向他身后那个柜子,「都没装锁的?还直接写你名字。」
「就放个外套什么的,有讲究?……」肃衣套上外衣,见柿子还得好些日子才熟,就留在里面。
闻山白的目光已经转到实验室的防盗大门上,思索着什么。
他起身往外走:「闻老师今天请吃饭?」
「请,诶……」闻山白示意他先别动,像是不经意问了句,「你们……这里面有私人储物柜吗?」
肃衣也回过头,看了那门一眼:「里面?有是有啊,放文件用……你想做什么?……成为行走的五十万?」
「咳……哪有那胆。」
事实上,闻山白考虑的不在那门,在室内其他安全设施……因为,按国家实验室级别,其间非但没有摄像头死角,进到里面的所有可通讯电子设备也都会被监控。
「这个东西……」她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物件,「能存你这儿吗?」
「嗯?」肃衣一眼没瞧出那是什么,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似乎是石英材质,外表像个手环,钴蓝色,有些磕碰划痕,内层好像还有其他材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