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手机再次响起,他才起身,慢吞吞地下了楼。
老旧的城中村还保留着小村落的原始风貌,街衢纵横,里巷交错,一般快递员确实不太愿意进来。
太阳已经被乌云遮挡,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像是又要下雨了。
边牧走到巷子口,快递小哥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边牧是吧?」
「是我。」
边牧签完字,接过了那个纸箱。
箱子不大,也不重,就是感觉……有点抱不住。
「哔哔——」
后面的汽车长按喇叭。
边牧才倏然被惊得回过神来,赶紧往旁边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就沿着路一直走,不知不觉来到了江边。
江上的乌云翻滚着,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层层迭迭地堆积着,越来越密……
边牧找了张长凳坐了下来,手紧紧地攥着箱子,骨节发白,呆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那个箱子。
里面是一幅尺寸不大的油画,用泡沫纸层层迭迭地小心包裹着。
他撕开了泡沫纸,露出了画面上幸福的一家四口。
前面坐着中年父母,笑得慈爱,后面站着两个年轻人,高个的年轻人阳光俊朗,笑得十分开心……
只不过画面上有些凹凸不平,那是被划破后,被他小心修补的痕迹。
油画破坏得太厉害了,光修復就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可惜,他精心修补好的油画,对方并不愿意接受。
既然没人要,那他花了再多心思,也没有价值了。
边牧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把油画远远一掷,落入了奔流的江水中。
他在江边站了很久,看着小小的画框被江水湮没,落入了未知的深渊里。
有一瞬间,他真的想自己也跳下去……
……
「小牧,回来了!」
程峰大白天就坐在店门外喝酒,刚边牧出去的时候他就看见了,不过看边牧那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没喊他。
边牧停下来,点头,「程哥。」
「午饭吃了没?没吃就拿份面回去吃!」
午饭?
边牧迷茫了一瞬,已经中午了吗?
但他没什么胃口,正要开口拒绝,突然感觉一阵眩晕,他赶紧扶着旁边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
这样……不要点吃的就说不过去了。
「……要个小份牛腩面。」
程峰没察觉他的小动作,回过头朝里面吼了一句,「大份牛腩面打包!」
边牧滞了一下,没说什么,靠着椅背,低头点了一根烟。
「这两天还好吗?」程峰看了他一眼,边牧整个人都颓丧得很,一点精神都没有。
「没事,都还好。」边牧深吸了一口烟。
程峰也不是多话的人,见边牧情绪不高,只说了一句,「没事就好,有事就喊我一声!」
边牧笑了笑,「好,你也少喝点酒。」
「啧。」程峰皱眉,「你管好自己吧,我挺好的。」
「嗯……」
牛腩面很快做好了,伙计打包好送了出来。
边牧的眩晕感已经好了不少,他站起身接过外卖饭盒,转头对程峰说,「程哥,你真的少喝点。」
「行了,啰嗦。」程峰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吃多点!你太瘦了。」
边牧点头,叼着烟上楼了。
……
第20章 发病
自建房的楼道十分昏暗,边牧绕过旁边堆积的杂物,把剩下的烟捻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拿出钥匙开门进屋。
空荡荡的房子,就像一个静默的巨兽,等待把他吞噬入腹。
边牧慢吞吞地走了进去。
他把外卖放在茶几上,揉了揉眉心,总觉得遗漏了什么,但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叮叮叮~」
手机突然响了,明晃晃的名字闪烁着,赵清风。
边牧眸光微动,坐下来点了根烟,盯着亮起的屏幕,猛吸了几口烟,才点了接听,「餵?」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接电话,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才传了来,「小牧,是我。」
「嗯,赵哥。」边牧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拨弄着面前的外卖饭盒。
「你……还好吗?」
「挺好的。」边牧答道。
「你的快递……他们好像退回去了,收到了吗?」
边牧揉了揉眉心,「嗯。」
赵清风顿了一下,「小牧,你也别介意,你……他爸妈可能暂时还接受不了,慢慢来吧!」
边牧抽了口烟,「好。」
「不过,你还是先别寄东西过去了,要是你想真给他们买东西,可以告诉我,我帮你买了送过去。」
边牧没说话,隔了会儿才说了一声,「他们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我会看着他们,你不用担心。」
「谢谢。」
「我们之间不必见外。」赵清风停了一下,「小牧,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听说你回校上课了,能坚持得住吗?」
边牧沉默了片刻,回答,「我已经好了很多,不然老师不会让我回来的。」
「那你现在……能画画了吗?」
边牧没说话,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赵清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赶紧道,「你也别着急,医生也说了,药物影响的事很难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好了,你也别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