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飞道。
「荆无命是上官金虹座下第一打手,他去见林仙儿,必不只是想和她上床而已。」
阿飞没有说话。
「以上官金虹之傲气,像我二哥这种在他统一武林之路上的障碍,他要除去,必要用光明正大的方式。」
「阿飞,你猜,他要林仙儿做什么?」
「邀战信,」念安的声音轻柔地响起,随着她的步子由远及近,「林仙儿身边跟着一个叫铃铃的小姑娘,她留在林仙儿的小楼里未走,我返回去瞧的时候,将她抓了回来。」
「云姐,那日子定在十月初一,林仙儿定的。」念安淡淡道,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薄云明白,林仙儿调/教过的小姑娘一定不是简单货色,说谎就和喝水吃饭一样容易。
但薄云相信念安问出的肯定是真相,她知道念安有特别的能让人说真话的能力,即便是令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她依稀猜到了念安的身份,如果是那人的女儿,这对她并不是难事。
「我知道了,」薄云轻轻点头,「今晚歇息去吧,明日出发。」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还是坐在黑暗的角落里头,月光照也照不到。
念安过来拉了拉阿飞的袖子,阿飞看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
「云姐,」一直沉默不语的阿飞突然开口,「今天荆无命本应该对我们动手。」
薄云淡笑:「哦?不错,阿飞的江湖经验见长啊。正是,他不留下我们,难道还等着我们去帮二哥?」
「可是他却没有。」阿飞又道。
事实上,自从他见到薄云后,整个人简直像是木鱼一样呆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薄云沉默了一下。
「阿飞,你记得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曾经救了我,和我一起住过一段日子的孩子吗?」
「你说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是十二年前,」薄云纠正,然后又道,「就是他。」
「呀!」念安轻轻叫了一声:「难怪……」
「却是故人,但那又如何?」薄云摩挲着手中羽箭的箭簇,摇了摇头:「他为上官金虹卖命,那就是我们的敌人。」
「你们早些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薄云催促着,「我再坐一会,想些问题。」
身旁两人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相继离去,在他们离开的那一刻,有晶莹的液体从薄云的眼眶里涌出。背倚着坚硬的墙壁,薄云不由得自嘲。
心心念念十多年的人,原来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杀人不眨眼,上官家的走狗,快剑,无情,冷血。荆无命的名声,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
难怪她和他再见的时候,他一字不露自己十多年的情况,原来如此。
还有林仙儿。
想起先前见到的那一幕,二人从小屋中先后走出,衣衫皆不算齐整,薄云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物体扎了一下,生疼到麻木。
「表哥,我觉得云姐姐不太对劲,我们留她一个人在那里,真的好吗?」念安走得不太放心,她拉了拉阿飞的袖子,自然而然地挽了上去,忧心忡忡地问。
阿飞被她挽住的手臂陡然僵硬。
「表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阿飞动了动嘴唇,嗫嚅道:「鬆开……」
念安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踮起脚凑近:「表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阿飞的脸刷的红了,好在晚上黑乎乎的,看也看不清。
念安还在不依不饶,更加挽紧了他的手臂:「我问你问题,你总是不答,这样我要生气了啊!」
阿飞偏头:「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感觉到阿飞整个人都快僵成木头了,念安觉得很好玩,她忽然有点能够理解爹爹总爱恶作剧的心理,不过她对其他人没有兴趣,只想看阿飞傻乎乎的样子。
「闭嘴。」阿飞终于忍无可忍。
念安早已不怕他这招,笑眯眯地顶回去:「不要。」
手挽着手的一对少年少女在夜色下斗嘴漫步,纵使明天要去面临刀光剑影,那今夜的甜蜜也是值得享受和留恋的。不远处的茂密树丛中,一个高瘦的身影静静隐没于其中,望着这相携而去的两人,死灰色的眼珠一眨也不眨,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是羡慕还是嫉妒。
良久,他才低下头,看着手中捧着的小木盒,紧了紧拳头,身形忽然一动,无声掠过树丛,往那排木屋中的其中一间掠去。
屋中烛光未灭,犹有水声,淅淅沥沥,窗纸上映出一个女人的身体剪影,长发披散,指尖抚背,身形婀娜多姿,纤细苗条。
荆无命心中忽的一慌,放置木盒的手一抖,发出轻微的一声「咚」。
「谁?」屋内冷厉的女声骤然响起,一道羽箭破窗而出,紧接着便是水声和悉悉索索的披衣声,荆无命肩膀一侧,避开羽箭,身形微转,朝树林一掠而去。
待薄云匆匆围了披风追出去,人早已不见,地上连半点痕迹都没有。她一身冷汗地想,半夜果然不能洗澡,这个时辰竟然也有人敢在窗外窥伺。
不过会是谁呢?
薄云皱着眉头转身,目光落在放于窗边的小木盒上,脚步顿时一滞。
「云姐。」不管何时,阿飞出现的时候永远干净利落得如同随时可以拔剑,他的屋子离薄云的有一段距离,但他赶来的速度也只比薄云慢了几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