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莉莉安嘆气。
「只是暂时剃掉,」她在门边哄着狐球,「也许等不到你拆纽扣的时候,毛毛就又长回来了。你乖乖的,等回家我就把螃蟹大卸八块,你想把它剁成泥我都同意。」
听到她的声音,狐球哼唧唧地在手术台上翻身。
莉莉安都这么说了,那、那好吧。
瞧瞧重新回来的医生,委屈巴巴地支起身体,小狐狸含泪感受着一缕缕狐毛离他而去。
变秃的地方凉嗖嗖的。
「不要扔,」狐球即使心痛也仍然不忘制止护士的动作,「这些毛毛都是干净的,我要带回家给软枕填内芯。」
十五分钟后,耷拉着一隻折下来的纽扣耳,狐球背着满袋子的绒毛跑到莉莉安身边。
「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麻醉混合着晚餐喝下的果酒,狐球感到嘴巴完全不受控制,「还会退化回幼崽……和艾伦相比,我是不是显得特别幼稚?」
莉莉安把他装进放药品的袋子里。
「当然不难看,」她摸摸狐球完好的那隻耳朵,「我特意为你选出漂亮的扣子,你现在可爱得就像是迪迪尼乐园里最昂贵的限量版玩偶。」
真的吗真的吗?
强忍着头晕,狐球刺溜一下从袋口探出脑袋。
「至于幼稚嘛,」莉莉安趁势给他套上防抓防咬的伊莉莎白圈,「我们两个都是幼稚鬼啊,有什么所谓。」
艾伦有什么好,她漫不经心地想。
就像卡沙女士所说,能在成年的假面还没有完全覆盖住自我的时候相遇,这是莉莉安和文森特共同的幸运。
「假如我们动心的时机再晚上几年,」莉莉安点一点狐球湿润的鼻尖,「也许我会在一段表面光鲜的腐烂婚姻里消磨掉热忱和青春,而你,也许你会在王城的斗争里彻底成为一个谋算人性的反派。」
揉着狐球的毛旋,莉莉安走向医院的出口。
「没准我们会用成年人的标准方式相爱——」她在玻璃的倒影上看到自己年轻光洁的脸,「像是剧本上会出现的情节:『混杂着香水和烟草气息的宴会上,两个孤独的躯壳拥抱着彼此跳舞』。」
用礼貌来遮掩疲惫的灵魂,一支曲子的时间里,如同迎风摇曳的野蔓草,暧昧纠缠着欲.望疯狂滋长。
而配合默契的舞步在无言中诉说着不为人知的心境——跳动的旋律里,两人会短暂地成为世界上最热切的情人。
但只要音乐停下,亲密相贴的衣摆就会在瞬间退回到彬彬有礼的位置。
披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做盔甲,两个人装模做样地谈论天气、往事和重逢。
也许莉莉安会接受文森特的邀请:因为忍耐不了日復一日的寂寞,因为愤恨于伴侣的不忠和夜夜笙歌。
可是第二天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她一定会平淡地和文森特说,「昨夜过得不错——」
「而我们仍是朋友。」
利益的考量会冷冰冰地禁锢所有触动,背负着虚假或真实的枷锁,残留在杯中的酒液沉默地封存那些名为遗憾的情愫。
……
「我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个叫文森特·诺福克的伯爵曾在退化期变成一隻热爱撒娇的狐球,」莉莉安拨动狐球软软的大尾巴,「我更不会知道他的皮毛柔滑蓬鬆,摸上去暖暖的,像块新烤出来的麦香四溢的大列巴。」
而文森特也不会主动提及这段羸弱幼小的过往。
成熟自有成熟的张力,但与此同时,错过的故事再也不能从昔日重返。收拢在得体的仪态之中,那点「不合时宜」的幼稚静悄悄地化为褪色的秘密。
「不是伯爵,」把爪子搭上布袋的边缘,小狐狸庄重地围着伊丽jsg莎白圈,「如果真有那天,你也要叫我诺福克公爵。」
啊???
莉莉安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狐球在说什么。
| -_- |
「你这——」她略微无语,「对对对,我们文森特已经是公爵了,公爵公爵公爵——」
神气地支棱起身体,凭藉一己之力,狐球把惆怅的氛围搅和得转瞬即逝。
麻药的劲头还没过去,很快感到倦怠,望着窗外深蓝色的夜幕,文森特迟钝地眨起眼睛。
「看在我们年少相遇的份上,」过了一会儿,
小狐狸没头没脑地说到,「莉莉安,就算我变成了麵包狗,你也会依旧喜欢我的吧?」
不慎听到了这句撒娇般的问题,在莉莉安回答之前,匆忙赶来的查德管家猛地剎住脚步。
兽神啊,这隻满心想着振兴诺福克家族的黑狐忍不住祈祷,拜託拜託,请您施展一点小法术,别让眼前的两人发现他的出现。
多年的经验告诉管家,文森特并不希望别人听到这段关于麵包狗的对话。
可惜的是,查德的祈祷没有应验。
今晚已经满足了文森特想要变回幼崽的愿望,远在星辰之上的兽神换了个姿势趴着,一个诺福克家族不能同时应验两个祈愿,毕竟现在不是季末,祂没有KPI要赶。
「啊,查德来了,」莉莉安一眼看到管家犹疑的身影,「他应该是来接你回庄园的。」
查德之前告诉过她,兽人在退化期的夭折率很高。平日里的敌手大多会在这段时间趁虚而入,而文森特也很有些不死不休的仇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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