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长了些罢?」何重绿原本在一旁静听,见他说话便揶揄道,「以任老儿的功力,研习拳经……唔,或许还能再活不止二三十年。这样一瞧,守个二十年也不算长。」
任清浊面色不变,犹如不闻。易归潮连忙解围:「四大拳门得此神功,必能日渐兴盛,可喜可贺。」
任清浊就坡下驴,当即接上:「教导提携拳门弟子,忘忧门责无旁贷。四家之中,敝派略有些积蓄,愿意每年拨出款项,资助各家子弟专心练武。」
许不饿瞟见青阳派破旧小楼的影子,哪有不懂的道理,连忙跟着说:「灵虚楼也应当出一份力。」
众人见两家掌门气势汹汹地来又争着破财出钱,都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尤其青阳派子弟,向来穷惯了,听见旁人竟要掏钱来养自己,难免觉得幸福来得太过突然。
这时一个人猛地笑道:「不必了。青阳派也用不着。」
尚琼踱着方步走到场中,对任清浊和许不饿彬彬有礼一欠身:「旁的没有,钱财管够。别说养几个拳门弟子,当心我一个不留神把你忘忧川买下来。」
见他大话说得硬气,青阳派弟子当中有人笑问:「你从哪里发财回来了?」
垂光憋不住笑道:「你问他可问对了人。」
尚琼朝易归潮望去,易庄主何等识相,早已遣人抬上众多木箱,一字排开在当地:「我已把尚兄弟此前託付的金叶子和票据全部换成现银,都在这里。」
此举虽然俗气却大为明智,一排排白花花的现银如此惊心动魄,众人看得目不转睛。
齐丹嘆道:「我的天爷,原来你这么有钱?」
尚琼风度翩翩表示小事一桩:「和师门神功相比,钱财不值一提。」
垂光亲眼见了才意识到两人一路竟然攒下了这么多钱,不禁对貔貅大为佩服。尚琼小声说:「随你怎么用。不许输给他们!」
垂光看了看春茶,见她微笑点头,便对任清浊和许不饿说:「两位掌门的好意,我们掌门心领了。青阳岭不但养得起自家弟子,若另外三家有一时不便,也可伸出援手。」
这句一出,貔貅招来的万贯家财註定就此散尽。垂光看看尚琼,两人感慨之余觉得莫名爽快,相视一笑。
众人见她这样一说,便也不好坚持。正要再客气两句,忽闻青阳派数人大叫:「师父!」
原来九方绝朝后一仰,倒在楚钧华怀中。
垂光大为惊骇,连忙狂奔到他身边,只见九方绝眼帘紧阖,顿时吓得魂飞天外。
楚钧华大哭道:「徒儿没用,都怪徒儿没用!」
齐丹哭道:「师父,你放心啊,我有娘了!我娘武功不错,温柔漂亮,是世上最好的娘。师父你放心啊……」
众弟子听得涕泪滂沱,垂光什么也说不出,只会呜呜地跟着说:「师父!师父……」
尚琼根本挤不进人群,正要发急,只听九方绝啧了一声:「师父还没死吶……」
这悠悠一声几能穿魂,几个人同时收泪。
九方绝朝垂光哼道:「没把你那两根金条用了,我怎么放得下这个世间……」
垂光带着鼻音说:「那我再给你点钱罢,你再牵挂一百年。」
「够啦够啦,」九方绝想着弟子给的横财,一脸幸福,「师父终于舍得花出去了。」
任清浊在后头问道:「九方兄伤势如何?我等可为你运功疗伤。」
「多谢美意,不必了。」九方绝阻拦着围在身旁对他横眉立目的众多弟子,缓声道,「这伤不怪任掌门。师父骗了你们许多年,说自己是武学奇才,你们这帮子傻蛋,也都信了……其实不止任掌门,我也练出内伤来啦。」
众人又吓一跳,楚钧华顿悟道:「因为有伤,方才比武才失手了么?」
九方绝笑道:「总有掩盖不住的一天。我从前觉着内功总练不顺,便以为是太难,总想找个法子解决,可越琢磨越难,便忍不住同自个儿较劲。方才听任掌门也是这样说,可见练武不外如是,时间一长,难免就积重难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垂光后悔得无以復加,这一刻恨死了自己,不知道整天乐呵呵的师父忍了多久,「都怪我!都怪我没早点告诉你速朽功的事!我这就告诉你练法,还可以补的!」
「你不要慌。」九方绝拉住她说,「师父早就知道没法子的。」
垂光不敢乱动,口中仍道:「有的!妙生师父说过可以补的!」
九方绝牢牢抓着爱徒说:「那时候我要你去送信物,就是因为知道为时已晚。师父沉疴难愈,这掌门不换不行,才赌上这一把,干脆把你逼出个模样来。垂光争气得很,师父做不到的,你都做到了。」他拍拍垂光爆出青筋的手背,「师父自称武学奇才,毕生却只能做到不叫你们经脉受损,无法教导出真正的高手,实在惭愧得很。如今有了拳经,师父再高兴不过了,你也高兴一点罢?」
垂光双泪长流,看着他的白髮恍然大悟。九方绝早已发现内功心法的问题,始终想要解决却并未成功,以致未老先衰,鬚髮皆白。他以为是他的不足,便尽力保护着他的弟子,因此青阳派功夫不高,却没有一个人当真因为练内功而受伤。
除了师父。
《乔木拳经》能帮助四大拳门所有人,却偏偏帮不了自己的师父,这让她惶恐又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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