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光这才慢慢去掉鞋袜,脚肿得馒头也似;又把裤腿朝上捲起,小腿肿了两倍粗,只见一道深红血线长约一尺,周围沁出紫晕,吓得忙问:「这是什么?」
易归潮说:「因为有一条藏进了你肌理之中。」他指指那片浅水,「水中住着雌蛇,见肉便钻;闻见它的气息,陆上雄蛇才赶来追逐。」
垂光听说自己肉里头有一条刚才那东西,几乎要跳起来,赶着问:「怎么办?怎么办?」
易归潮说:「这蛇不好驱赶。我在你皮肤切个小口,拿它最爱的一种沉香木去引:它心情好呢,就每天出来吃一点,吃完缩回头去;心情不好,就不要动。今天吃完,等它再次探头,我就放远些,如此七天,才将它完全引出。」
垂光绝望道:「我要在这里坐七天?」
「不必。」易归潮说,「我把沉香木绑在你腿上,每天扯远一点,等它自行爬出来吃就是了。」
垂光一张脸皱在一起,想想自己腿中不时会有细蛇探出头来,还要带着它走来走去,简直也想昏倒,喃喃自语:「简直比祖宗还难伺候。」
易归潮却盯着她的神情微笑道:「骗你的。」
「你……」垂光此刻也没旁人可问,对他束手无策,「到底能不能拿出来?」
「能,能。」易归潮说,「晴雨山庄什么最多?药材。连这蛇本身都是。虽说我不会医术,抓点药还是不在话下。」
他走出数步,探手朝草丛底下一挖一提,便提起两三条雄蛇。捏在手心合掌一碾,肉泥团作一丸;又去水中洗净了手,捏着一柄小小银刀,两人相对而坐。他一手握着垂光脚踝,一手执刀在血线尽头一划,将那小丸放在附近。那雌蛇果然缓缓游动,从伤口探头来吃,易归潮捏住蛇头轻轻一提,便将蛇慢慢抽了出来。
被取出这细蛇的滋味可不好受,他一边抽一边问:「痛不痛?」却听不到回答,抬头一瞧,垂光双目紧闭,扭脸在一旁,虽痛得发抖,竟连看都不敢看。
没想到她也有害怕的时候。自从被她劈头就打,易归潮还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这时他把雌蛇甩回水中,缓缓笑问:「你被蛇叮,许小姐却没有,一定是你背着她过来的,对不对?上次帮她,你才至今出不了山庄;这次又帮她,你差点成了蛇窝。为什么要帮她?你说过你们此前不认得。」
「出不了山庄也好,身上有蛇也好,都是一时的事。」垂光说,「她要被逼着结亲,去交换旁人的好处,是一辈子的事。你说哪个值得?」
夜风吹过,赤着的肌肤一凉,她才惊觉自己的腿还握在他手中,慌忙要撤回来。易归潮却轻轻捏住她脚踝道:「把血放完。」说罢倒转银刀,用刀柄沿着穴位由脚踝往上轻轻揉按,一直按到大腿:果然那血线逐渐变浅,伤口不断涌出深色血滴。
垂光见他并不用手指乱碰,动作也极为规矩,知道他是正经给自己治伤,却毕竟没被男人这样碰触过,随着他的手不断上移,只觉四下里静得出奇,一张脸逐渐红得透了。
易归潮又说:「结亲的事,来汐自己也在犹豫。他原本认为对山庄有好处,我却觉得未必。」
一听他开口,垂光终于从尴尬中挣脱,忙道:「那你不去劝他?」
「我跟你一样。」易归潮说,「你不喜欢许小姐被逼成亲,我也不喜欢逼我兄弟。他自己会审时度势维护山庄的利益,毕竟这件事的结果也要上禀家父。」他心平气和地说着,最后又道,「如果你想走,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垂光说:「可事情还没解决,你不是白白惹上了忘忧门?」她知道易归潮出于好心,却不想拖累他,「翠影一来,我更不能走。否则这里就没一个人肯帮她了。」
「怕什么。」易归潮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大致有数。」
肿大的小腿逐渐恢復原状,垂光说:「易大哥,我能不能求你件事?」
易归潮说:「叫我名字就好,是什么事?」
「我有一样东西……」垂光斟酌道,「想放在一个别人拿不走的地方,你能帮我藏起来么?」
易归潮一听便笑起来:「这件东西,就是你每天把行李缠在身上的原因?」
垂光老实点头。易归潮笑得更加开怀:「你真是有意思。这种事别问我,你前脚离开,我后脚就拿走了。」
「你不会。」垂光说,「如果你是那种人,在发觉我要跑的时候,根本不必给我捉蛇,叫人把我抓去就是了。」
易归潮抬起头看着她说:「那间小屋是我和来汐闭关练功才去的地方,能出入的都是亲信,没有外人。你将那件东西掘个洞埋起来,天知地知你知,连我都不必知道;只要我不说,来汐也不会知道。时机合适你再拿走,这样妥不妥?」
「妥!妥极了!」垂光衷心夸讚。能找个地方安置那瓷杯,忘忧门就拿自己没办法。到时候一溜……嘿嘿!
易归潮说:「既是这样,你还是要回去的。我把许小姐救醒,这回让她背你,公不公平?」
许翠影奔波几日显然累得心力交瘁,这时竟睡得呼吸均匀。垂光看着她娇美的睡脸,不禁笑道:「罢了,还是我背着她。这回我扎好裤脚不脱鞋袜,那蛇就钻不进皮肉里了罢?」
易归潮无声地笑了,刀柄挤尽最后一滴毒血,说道:「你这条腿还要麻痒半日,要背人恐怕不大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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