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便鬆手不再抓缰绳,抓着她两隻手臂,不知道这样是否保暖,又向前靠了靠,下巴杵在她头顶说:「何重绿说得对,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
「我知道。」垂光说,「我就是有些害怕。」
尚琼说:「我那时也害怕。如果一定要一个人死,无论如何不要是你。」
垂光原本心慌,乘在马背只觉心跳得极快。她说:「我要是死了,你下凡的修炼就白费了,是不是?」
尚琼点了点头。
他个子高,把她整个儿裹在身前。垂光没有向他身上靠,却能感觉他依赖着自己——跟着出门的时候,还会被无辜波及。如果再遇到这样的事,她这个主人会怎样选择,还需要问吗?
她是要留着命做大侠的。貔貅也要留着命做正神的。
尚琼隐形的时候体温并不高,她就这样缩在他前头怔了一刻,却似乎不太抖了。垂光回过神来,忽然轻轻笑道:「这样像是在包饺子一样啦。你是皮儿,我是馅儿。」
貔貅认得饺子,便说:「垂光馅儿是什么味?」
垂光说:「我不知道,但要是貔貅馅儿,一定是钱味!」
两人傻笑几声。寒风迎面,垂光馅儿的大饺子随着奔马疾疾向前,忧惧像是不经颠簸,一点一点消散。万垂光从后背暖了起来。不但此刻她和貔貅同乘一骑,往后还有许多日子也要如此相伴。她心中稳定了些,便又催马,唯恐马儿像当初黑狗害怕貔貅一样害怕尚琼,哪一刻忽然不跑了;然而尚琼虽是人形,兴许是带了一丝威严,那马儿老实得很,只顾逃命般飞跑,甚至比以往还快了些。
万垂光大喜,仍频繁观察后方,唯恐何重绿的身影突然出现。直到赶至码头,见始终无人来追,这才鬆了口气,让马儿自行跑回主人处,又带着尚琼气喘吁吁衝上即将离开的一条渡船。
船夫显然见惯了,不慌不忙将渡船撑走。
万垂光望着空空如也的岸边,呼出一口长气,瘫坐在船中。尚琼刚要笑,却见她汗珠渗出髮际直往衣领中淌,嘴唇干得发白。
从时间算来,万垂光甫一逃脱,必定马不停蹄赶出山,又带着马儿返回,这才藏身岩石之后,静等自己出来。
可她从昨天就没有好好吃饭,今天在饭馆里没吃几口就被人带走,先是打了一场,又为了能救出自己、带着自己跑掉,至今水米未进。
然而昨天把食物丢进水里去的正是自己。
貔貅有些内疚,蹲在她身旁问:「你饿不饿?」
万垂光摇摇头,低声道:「你忽然失踪,何重绿一定怀疑你轻功了得,果然先去搜山了。」
她吞了口气又说:「他必定先在山中近处搜寻,再往远处走,一定比咱们慢一步;即便他循着马蹄追到河边,咱们也已乘着最后一趟渡船离岸,自然今夜再也不必担心他赶来。」
尚琼仔细望去,果然没有旁的船了,不禁嘆道:「你当真算计过了?」
「没办法,」垂光说,「他是高手,咱们只能先躲。好在他一心要抓我练功,见不到你逃走,料定无法跑远躲了起来,反倒急着搜索近处——他功夫越高,越是这样想。也多亏有了你,才有这喘息之机。」
她一口气说完,朝后一躺,干脆瘫倒,又怕貔貅饥饿,轻轻地说:「你忍一忍,等上了岸再吃铜板罢。」
垂光对何重绿心存忌惮,不敢随便去投客店,又怕被旁人盯上,因此竟不多停,连夜向东而行。直摸到邻县,确定无人追来,才在郊外破庙胡乱熬了半宿。
次日进城,正找人问路,隔壁铺子跳出一个人来,喜道:「垂光!当真是你!」又朝貔貅招呼,「尚师弟也在啊。」
尚琼只感到被宿命的力量紧紧牵制,认命道:「怎么又是你!」内心嘀咕:谁是你师弟。
此人正是赵金晖。
垂光听他一说,才知道自己之前住过的地方是他租来的住处,他自家反倒在这里,离店铺近些。意外之余,她却也担心尚琼跟着自己熬了大半夜支撑不住,便请赵金晖在铺子后院找个僻静地方,叫貔貅休息;自己便同他在院里坐着。
她虽换过了衣裳,脸侧仍有细碎伤痕,赵金晖看在眼里,便邀请道:「我家里地方足够,不如留在这里歇几天。」
垂光心中数重担忧混在一起,哪里愿歇?便只摇头。
赵金晖说:「上回蒙你相救,我一直想着不知该如何报答。你不知道,那一船货是这半年来最重要的一批,等我都安排妥当,就筹备着开新铺面。些许银钱不要紧,要是失了这一船,再多半年都缓不过来。」
垂光对这些并不在意,赵金晖却备好一个精緻丝囊:「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上回没来得及做好,可我思来想去都不能心安。好在又遇见了你,不用等到回乡——这几个你先拿着,以后再做。」
垂光打开一瞧,竟是几个精巧的小金锭,铸成各色花样,便推回去道:「我不要,这些太贵重了。」
赵金晖说:「你不要,我只能拿回去给你大哥。可惜近期回不成。」说着便仰天嘆道,「几年过节都没回去。我在苍水州有间铺子,原本打算在那边再设个中转货仓,只是没寻到合适的人。选过两个,都不放心,只能自己多跑几趟罢了。」说着便讲起跑买卖的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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