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转身朝集市的方向奔去。
我就看看它还在不在。她想。不在我就放心了。
黄昏将尽,万垂光终于回到了分别的枯树下。
她掏尽积蓄请来的貔貅蹲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两眼望天,晃荡着脚爪,百无聊赖。旁边有人经过,它就问一声:「你是福顺里的么?」人家瞧不见,自然不搭理,它就等到下一个人过来,又问一句:「往福顺里怎么走啊?」
尚琼显然知道不会得到任何回应,因此只像消磨时间一样问着,来一人便问一句。万垂光定定站在原地,看着它问了不知道多少次,可没有人听得到它的声音。
貔貅没有同伴,没有额外的本事,儘管嘴上说得硬,却连另寻主人的心眼儿都动不起来。
笨拙是真的,可那个等待的身影是如此孤单,孤单到在这个世上没有可以说说话的人。
她快步走过去,貔貅闻声回过头来,含混不清拖着长腔抱怨:「你也太慢了罢——」
看着那张嫌弃的脸,万垂光方才的仁慈烟消云散,皱眉道:「你叼的什么?」
貔貅抬起爪子,从齿间拿下几个亮晶晶的东西:「我的零嘴。」说着把舍不得吃的钱币珍而重之地藏好。
垂光疑惑道:「你哪来的钱?每顿不是都只剩两个铜板……」转念又发急,「你可不能去偷旁人的……」
「我是那种貔貅么?」尚琼非常不屑,扯出一张丝绢拍进她手中,「你跑得无影无踪,我又不知去哪里寻你,寻到那边有个土地庙,许多人来来往往,也不知道你在不在。我就躲在墙角,拿出那两个铜钱来吃……」
万垂光讶然问:「你竟敢吃?忘了旁人能看得见你?」
「我饿了。」尚琼说,「本以为墙角没人不打紧,谁想到正好碰见一位小姐,看见我面前剩下的一枚铜钱,像是非常喜欢。」
「铜钱?」万垂光十分困惑。
貔貅点头道:「像是很旧了,被我洗得干净,上头的花纹都露了出来。她瞧着喜欢,便要拿走。」
「唔……」万垂光听了这解释反觉合理,「钱可比你讨人喜欢。拿走就拿走罢了,一个钱也不需同人家计较。」
尚琼说:「那怎么行?我得吃啊,但她又拿了十个钱给我,还拿绢子打了一个包,要系在我颈子里……」说着又满脸警觉问道,「十个钱都还在,你要几个?」
万垂光转念一想,忽然笑道:「我一个也不要。但是她当时说了什么?你可要一字不漏告诉我。」
貔貅顿了顿,扭扭捏捏道:「她说……她说:『好狗儿,拿回去跟你主人换罢。』」
万垂光哈哈大笑,尚琼皱着脸说:「俗人俗人,就是没见识。我哪里是狗啊?!」
垂光细看那帕子,素素净净只绣着一支兰草,也不知哪里来的。正思索时,尚琼欣赏着十个铜钱,喜不自胜地说:「我能招财不能了?」
「能。」垂光说,「一个换十个,你果然是貔貅。」
第5章
手帕来源并不难寻,尤其对万垂光来说。
因为她有一个熟稔声色犬马的二哥。
毕竟得了人家十个钱,也不好装作没发生。她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拿着去隔壁一问。万垂虹果然对这些杂事瞭然于胸,翻来覆去看了一刻便道:「这等料子多见,绣工却是只给城里两家做活。张家都爱鲜艷花样,满城出了名的;程家人丁稀薄,有位公子前几年没了,目今只有一位二八芳龄的小姐,倒像是爱这个调调的。」
垂光听着点头,心想二哥不愧是整日在酒场摸爬滚打的人,这时只听貔貅说:「他自家的事儿都未必说得这样全,不信你问他大哥吃什么药?」
垂光暗自发笑,深以为然。不日便携了手帕上门拜访,程小姐復得旧帕自然惊讶,听闻访客是个女孩,倒十分爽快地见了面。万垂光为她的十个铜钱道过谢,两人叙话说起土地庙中事,程小姐笑赞道:「你养的狗子不坏:长得丑了点,倒是聪明,竟然真把手绢包儿带给你啦!」
貔貅本来安静蹲在旁边,听闻此言,又龇牙咧嘴,痛不欲生。
万垂光看它这样,兴高采烈:「我那狗可是最乖的,我要它在那里等,它一直等到我来呢。」
尚琼无法向程小姐争辩,此时无比痛恨旁人瞧不见自己这件事,只能默默踩万垂光的鞋子。
两个女孩年岁接近,相谈甚欢。程小姐甚少出门,得知垂光在街头卖艺,又习过武,惊佩之余细细打听了许多事;听说万家大哥染病,不由得心生怜悯,便两眼放光说道:「若是你愿意,就来给我守院子。白天夜里都好,同我做个伴儿,也讲些新鲜见闻来听听。」
万垂光闻之大喜,又想到自己已经交出去的份子钱,迟疑道:「卖艺还是要去,我隔天来行不行?」
程小姐连连说好,当即叫人找管家娘子来商量妥当,又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垂光离去。
回家路上,尚琼呲牙笑道:「怎样?这不就招来财了么?貔貅不白请,再不骗你的。」
垂光自然满意:有程小姐的面子,程家给她按天结算工钱,倒比卖艺稳妥得多,只要人到,旱涝保收。于是也朝貔貅笑道:「托你的福,多谢。」
她心中欢喜,便去店铺买些小吃。貔貅看那店招牌颇为华丽,惊讶道:「你还没拿钱,就这样舍得花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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