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被挤丢了一隻鞋。任可野倒是躲得快,毫髮无伤,还报警把林序抓起来了。」 闻九天一五一十地交代道。
「哦...」 傅岹然说。
寒暄的话题已经枯竭,电话两端陷入尴尬的安静。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又无法放弃这最后一次的对话机会。
「我要走了。」 过了不知多久,傅岹然道,「之前你说,你活了二十几年,才发现从来没有真正活过。」
「在你说了这话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跟你一样。」
闻九天抿了下嘴,眼泪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克制地吸了下鼻子。
「不用为我哭泣。」 傅岹然却敏锐地听了出来。他吹了声口哨,声音嘹亮激越,而后缓缓道,「我终于自由了。」
「你要回纽约吗?」 闻九天问。
傅岹然没有回答。
「对不起啊。」 傅岹然眼眶微红,故作随意道。他抬头看着月亮,「你可能没有办法跟那隻小狗做朋友了。」
「没关係。」 闻九天说,「只要它过得好就行。」
「听说你要重新回去上大学了。」 傅岹然说,「闻九天,我也祝你前程似锦。」
第116章
嘀、嘀、嘀——
空荡的走廊里,忙音麻木而均匀地响着。
闻九天仍旧愣愣地举着手机,像是全然不知这个电话早已被挂断。
脸颊的泪被夜风吹干。恍惚间,过去与现在重迭。
这不是傅岹然第一次离开闻九天,也不是闻九天第一次想要追着傅岹然一起。
他再次产生了要不管不顾地跑去纽约的衝动。
几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人影在闻九天面前停下。
「这么晚还不睡。」 傅无闻半夜醒来没见到闻九天,遂找到了走廊。他瞥见闻九天手机上结束的通话记录,「哟,你打通傅岹然的电话了?」
傅无闻满脸欣慰,在闻九天身旁坐下,「已经过零点了。今天是除夕,叫傅岹然一起来吃个年夜饭吧。」
闻九天不着痕迹地用手背蹭了下脸,拭去落泪的痕迹。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再开口时已经一切如常,「傅岹然走了。」
「走了?」 傅无闻一愣。
「他去纽约了。」 闻九天不太自然地攥了两下拳,「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吧。」
傅无闻紧了下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闻九天,「你想去找他?」
「没有。」 闻九天双唇动了下。他背过身,似乎不想让人看清自己的脸色,「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闻九天缓步走回病房,在一旁的沙发床上躺下。
傅无闻进门后顺手关上了灯。借着月色,他能瞥见闻九天睁着的双眸——这一夜,想必闻九天是睡不着了。
傅无闻没作声。他径自躺回病床,翻了个身,背对着闻九天。
身后偶尔传来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声。傅无闻佯装没听见,更没有转回身去。
皎月高悬,月白色的光下,是闻九天自眼角滑落的两行泪。他在手机上搜索着航班信息,就在今天,有一趟从上海飞往纽约的航班。
闻九天的手指浮在购票按钮上,仿若隔着玻璃橱窗触摸里面的展品。他和那看似触手可及的将来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银河。
他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的购票界面,蓝光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哐当一声——手机滑落,跌至地面。
一隻瘦长的手垂了下来,闻九天终于阖上了眼皮。
「现在的主要问题,还是这个游戏项目...」
「不过我监测了一下舆情,目前玩家普遍对闻九天抱有同情甚至歉意的心理,如果他站出来说几句话,情况应该能大有改观...」
...
闻九天是被屋里的交谈声吵醒的。他微睁开眼,灼灼的阳光差点晃了他的神。
「什么事?」 闻九天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李开和任可野都在。傅无闻已经自行办好了出院手续,三人似乎正在商谈正事。
「你醒了。」 傅无闻笑了下,「刚刚李开在说我们那个游戏项目的事儿。傅岹然...傅岹然目前风评不太好,游戏发布后有可能会遭到抵制。」
闻九天额头突突地疼。他按了下太阳穴,「需要我做什么?」
「如果你能出来说一两句话,情况肯定能好些。」 任可野打趣道,「你这两天涨粉速度惊人,有没有考虑回去继续做视频?」
「不了。」 闻九天皱起的眉头里是掩盖不住的厌恶和疲累。他已经不想从事任何面对公众的工作,至少目前是这样。
「关于傅岹然的游戏,需要我说什么?」
「呃...」 李开试探地看向任可野,「你觉得呢。」
「如果从效果出发,」 任可野搬了张椅子,在闻九天身旁坐下,「我建议你不要过多地为傅岹然辩护。」
「你只需要强调一下你作为团队里的一份子参与了这个游戏,且傅岹然和其他任何人并没有剥夺你的合法权利,就可以了。」
闻九天听着,沉默不语。
「怎么?」 任可野说,「你想为傅岹然说话?」
「除非你手上拿得出能造成强烈反转效果的有力证据,否则都不要这么做。」
「林序曾经持刀伤人,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 闻九天说,「这难道不算反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