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用我的方式去解决。」 傅岹然遍寻不到一张能用的桌子,取出画后索性自己拿着展开,「这是我新为你画的画,关于庐山的。」
闻九天眯着眼,不为所动。
傅岹然:「怎么样,看懂了吗?」
闻九天朝后走了几步,很快便看出来了。
远看是瀑布,庐山瀑布。
疑是银河落九天。
闻九天闭了下眼,似乎有些无语。再睁开后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幅画,「所以,你是专程来让我夸你掌握了小学生古诗词,是吗。」
「……」
第57章 拼接
闻九天说完,转身就打算离开。
傅岹然怔怔地举着那幅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闻九天你站住!」
这一声喊得不小,楼上楼下的都能听见。屋里还有装修工好奇地探出头来,倒是田炎很识时务,直接装作没听到。
「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傅岹然收起那幅画,走上前。他或许还没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底气已经远不如从前那般足。
傅岹然气息微微抖动,而闻九天没有再被激怒。
「我不想再听到这句话了。」 闻九天平静而一本正经的,「类似的还有:宝宝听话,宝宝又生气了?宝宝乖。」
傅岹然平时总是半耷着眼皮,显得懒懒的。他此刻睁开了,两个深棕色的瞳仁亮得像一潭山涧里的泉,反射着不可思议。
「你小时候跟我说过的话,你自己忘了么?」 傅岹然用指背轻轻蹭了下闻九天的脸,倾身向前在他耳畔低语,「你说会永远听哥哥的话。」
「你十八岁时还说过呢。」
闻九天记得。他想起从前的自己,恍若隔世,千头万绪涌上脑海最后只化作一声嘆息。
「那时年纪小,不懂事。」 闻九天说。
傅岹然偏过头,目光斜扫过闻九天的双眸。他刚想说什么,却被打断了。
「我一直是个很不懂事的人,」 闻九天深吸了口气。他眼神微动,这段话他想说已经很久了,「你应该不会察觉不出。」
傅岹然愣了下,下意识脱口,「宝宝你...」
「我从前一直以为是我天生不合群,后来才渐渐意识到,是我在成长阶段错过了很多该做的功课。」 闻九天说话带着气声,音量比平时小,「但那些小时候没学的东西,长大了终究还是要学的。」
「我活到二十几岁才开始从零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学习控制我这要命的性格...」 闻九天抬眸,毫无闪躲地直视着傅岹然的眼睛,「你教我长大的时候,自己也还是个孩子,所以...我已经不怪你了。」
傅岹然看着闻九天那张瘦削的脸,不知不觉间他不再是那个阴郁的美少年,成熟和理性爬上他的眉间眼梢。
闻九天明白了,却又没有完全明白。
闻九天发现是我的纵容养成了如今的他,却不知道我是故意的。
闻九天只以为,那是我的能力问题。
还是跟从前一样天真单纯,这大约是天生的吧。
「我惯着你,还是我的错了?」 傅岹然佯装没完全听懂,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闻九天的脸,「你小时候可跟现在不一样。那么会撒娇,一哭我就心软了。」
「还记得么?在纽约的时候,每次我加班到很晚,你都会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等着——怎么说你都不听。」
闻九天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他认真地盯着傅岹然的眼睛,像是想从中看出什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闻九天有一瞬几不可察的失落,旋即他知道自己与傅岹然已经没什么可讲的了。
「我说了,那时候我不懂事。」 这次闻九天语气利落很多,有些许不耐烦,「我还有事,你走吧。」
「闻九天。」 傅岹然却严厉了起来。他鬆开手,绕到闻九天想要离去的方向堵着,「上次在横店,你跟我说我们都长大了,需要自己寻找自己的路。」
「难道你寻找路的方式,就是把你从前的问题都归咎到我的身上吗?」
闻九天倏地抬头。如果眼神有声音,他此刻望向傅岹然的目光应该是格外激越的。
傅岹然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他轻飘飘地笑了一声,把那幅画塞到了闻九天怀里,「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那一沓照片我很喜欢。」 傅岹然意味深长地咂摸了一下。
闻九天紧抿着嘴,脸上也绷着绝不露怯。这一轮他没能及时反击回去,因为他想不起来那两句诗经是什么时候学的了。
「你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它。」 闻九天板着脸,瞟了眼怀里那幅画。
傅岹然又笑了。他轻吸了口气,面容享受,指尖空着轻捻了几下。
闻九天一怔,差点恼羞成怒。他看出了傅岹然没有宣之于口的那句话,这让他的反击变成了一个笑话。
灰烬...我也喜欢。
「傅老师。」 就在此时,田炎识时务地打破了尴尬。他像走上楼,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笑道,「楼下有人找你。」
「找我?」 傅岹然有些意外。他看了眼闻九天,「这里是闻宅。」
「好像是画协的刘主席。」 田炎说,「说是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你。」
田炎说完,又看了闻九天一眼,不知是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