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寅走后,傅岹然重新回到椅子前坐下,脸上没有半点情绪。他绷得很紧,像一个不要命的赌徒。
不远处闻九天正作为编舞兼舞蹈指导,参与这场戏的拍摄。同事们大多持观望态度,不是所有人都对他信任且配合,而闻九天只能装作没看见。
闻九天工作时的认真和青涩,让傅岹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是刚刚拥有第一份正式工作,顶着光环和偏见硬着头皮上。
闻九天真的在长大了。
还能拴得住他吗?
...
傅岹然能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失控。闻九天是一匹横衝直撞的野马,傅岹然却死勒着快脱掉的缰绳不肯鬆手。
如果有一天我坠下悬崖,一定是自愿的。
东方吐白之时,第一场戏终于落幕了。
在通宵和发烧的共同作用下,闻九天感觉自己飘飘欲仙,脚比头还要轻。
「傅岹然在那边等你呢。」 丁寅说。
闻九天点了下头,没有表达不悦。归根结底,他与傅岹然的关係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跟其他人是说不清的。
「感觉还好么?」 傅岹然见闻九天过来,起身占了起来。
闻九天刚想说没事,却被傅岹然当众捧着脸抵了下额头。
闻九天本就发烧的脸烫得愈发厉害了。他略显不耐烦地推了一把,「别碰我。」
「你还在发烧。」 傅岹然也不在意,「先去医院吧。」
「我不用。」 闻九天有些抗拒。他今早出院就是偷跑出来的,现在没有打掩护的傅无闻了,进去后还不知要多久才能出来。
傅岹然打量着闻九天,很轻微地笑了。闻九天小时候生病不想吃药,就是这副倔强的模样。
「你还有事儿么?」 闻九天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里,才道,「没事你就先走吧。」
傅岹然听出了言外之意,「你还不走?」
「我要去问问丁寅之后工作安排的事儿。」 剧组收工时最为混乱,闻九天环顾四周,好容易才看见了丁寅。他正要过去,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道,「你以后也不要再来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
「闻九天?」 看见闻九天,丁寅有些意外,「你还不回去休息吗。」
「我来问下明天的开工时间。」 闻九天说。
「明天...应该是上午十一点,之后群里会通知。」 丁寅说,「不过,你可以放三天假,傅岹然没告诉你?」
「什么?」 闻九天错愕地皱了下眉。他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发现傅岹然果然站在不远处,挑眉冲他笑了下。
「你发烧了,」 丁寅放下通告单,拍拍闻九天的肩,「去医院看看,可不能小小年纪落下病根。」
「.........」
「我刚想带他去医院,」 傅岹然走了过来。他双手抱臂,看了闻九天一眼,「可他不愿意。」
「我觉得没必要。」 闻九天偏过头,心里有些压抑着的怒火。
傅岹然又又又又摆了他一道,傅岹然总是擅长于此。
「这...」 丁寅却若有所思了起来。他想了想,「要不先量下体温?剧组正好有体温计。」
这个提议,闻九天无法拒绝。他只能夹着体温计,不情不愿地在椅子上坐下,等傅岹然计时。
「还记得吗,小时候你也不喜欢去医院。」 傅岹然不轻不重地揉了下闻九天的头,「一生病就会变得特别娇气,硬要我去把闻小七抓来让你抱着。」
「.........」
「那时候我真的很好奇,」 傅岹然蹲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闻九天的眼睛,「你怎么那么会撒娇呢。」
闻九天脸上发燥,不自然地挪开了目光。他现在不喜欢回忆起童年,因为过去的事总会提醒他:傅岹然曾经对他很好很好,是独一无二的好。
这种认知与闻九天如今逃离傅岹然的行为是相悖的,甚至显得他忘恩负义、负心薄倖,所以他不喜欢。
于是,闻九天说:「我不记得了。」
傅岹然不知信了没有。他随意笑了声,站了起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剧组众人散去,月光下舞台上廖无人影,只有一隻断了腿的白天鹅玩偶躺在边缘。
手机嘀的一声响起倒计时结束,傅岹然转过身去。椅子上,闻九天已经睡着了。
闻九天再次醒来,是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浑身乏力,脑袋沉沉的,第一反应是肚子很饿。
怎么还是来医院了。
闻九天撑着胳膊坐起来,皱着眉发现自己正在吊水,病房内没有旁人。
「你醒了?」 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查房。她给闻九天量了体温,「行,总算是降下来了。」
「你哥哥刚刚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护士记录下刚量好的数据。
闻九天知道护士说的肯定是傅岹然。他没有辩解,只问,「我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
「这个得问医生。」 护士说,「对了,刚刚有个来探病的,你要见吗?」
来探病的人是郑负责人,这让闻九天不由得怀疑起了他上门的动机。
「不好意思啊小闻老师,」 郑负责人拎着一个过分正规的花篮,在病床前放下。他说话欲言又止,也没坐下,「昨天我们工作失误,没想到连累你还住院了。」
闻九天愣了下,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郑负责人以为他是因为昨天被晾了太久,才着凉发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