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接我的电话,让我每天都能看你一眼……」
他柔声答应下来:「好,但是接下来应该会更忙,可能接不到电话,你不要生气。」
除夕前夜谢国安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年什么时候值班,回不回来一起过年,谢燃正囫囵吞下一口麵包,就了水才粗声撒了个谎,说疫情期间不好走动,让他们囤好物资儘量不要出门。
「新闻上说得挺严重,我看我们这边好像也还可以?当年那会儿都挺过来了,我看这次也不用担心。」
谢燃心中烧起一阵无力的愤怒,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官方通报第一例不明原因发病者都是十二月初的事情了,腊月二十九才封的城,期间所有人都照常聚集,跑出去多少个人根本没办法计算,绝对不能对疫情掉以轻心。」
听他语气沉重,谢国安感到了不安:「我们多注意就行了,你还在二院上班,出现病例肯定往你们医院送,自己更要小心啊!」
他没说什么,「嗯」了声匆匆挂掉电话。
假期延长,开学推后,全国各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史无前例的战争开始拉开序幕,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新增确诊人数极速增加,疫情防控压力巨大,身边的同事一个个倒下,谢燃日復一日地工作着,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又或者连数字都不是。
人类太过脆弱,所有差距在这一刻被抹平,让他近乎窒息。
沈时渐每天都打了接不通的电话,发了好多语音,难得休息时他靠在墙上听,一条一条播放,然后只能回一句「我爱你」。
他没有气力说更多的话,P市最新出现的病例在沈重轻隔壁小区,渐渐第一时间告诉他家里没事叫他不要担心,说得最多的还是「我等你」。
窗外还下着冷雨,高大的树木背后是住院大楼,周边病房出现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漆黑的长廊宛如一个噩梦,似乎将要吞噬所有光明和希望。
想念又酸又疼,他下了决心,只要能回去,只要能再见到小朋友——哪怕被所有人反对唾骂,他也要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再也不鬆开。
谢燃和沈时渐未必还有下一个三年可以浪费。
·
疫情开始后沈重轻和李心无休上班,沈时渐和赵舒雅没有出过门,偶尔家里弹尽粮绝,沈时逐才戴了三层口罩出门买菜。
作为相关科室李心很忙,几乎天天加班,沈重轻下班回家时也常是一脸疲累。他担心他的学生,还要担心他的小儿子……沈时渐整夜整夜地失眠,一直在看新闻上的疫情报导。
他摸了摸渐渐的脑袋,「别担心,Z市已经控制起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时渐眼圈发红,多少天的苦闷酿成了一肚子委屈,被父亲安慰反而更加难过:「爸……谢燃肯接你的电话吗?我想听听他的声音。」
关于小儿子的心理问题李心和他提过,眼见如此要求再无理沈重轻怎么也要满足他,立即拨通了谢燃的号码。
手机响了很久没有人应答,沈时渐眼底一阵黯然,他有些忍不住想哭,咬着唇鼻子发酸,沈重轻见状搂住他的肩,「有什么话也可以和爸爸说,你有什么能让谢燃知道还不能让爸爸知道的?」
沈时渐抱着他的手臂,埋头在父亲的肩窝里,像一隻受伤的小动物。
「和谢燃这么好,」沈重轻一下一下轻抚他的背,「爸爸要吃醋了。」
正要寻些藉口搪塞过去,谢燃的号码回拨过来,沈时渐眼疾手快地拿起接通,听到对方的声音喊了一句「老师」,眼眶里的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是我,现在你好不好?」
谢燃大约没有想到,愣了愣才喊了他一声:「渐渐,我没事。」
沈重轻心中生出满腹疑惑,见他哭还是拿回了手机,「喂,时渐非要听你说句话,现在Z市的情况怎么样……」
每日开会内容基本都在通报局势,听谢燃说起还是不免心中戚戚,但也没有办法为他做些什么,疫情之下各有各的难处,只能继续鼓励他安慰他,叫他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长话短说谈完两地情况,一旁的小朋友还眼巴巴盯着,沈重轻狠心挂了电话,抽了张纸巾给小儿子擦眼泪,「你和谢燃的感情好得让我有点意外,怎么就到了为他掉眼泪的地步?」
沈时渐还沉浸在情绪里没有抽身,脑子看起来不太灵光,傻里傻气地回答他:「我喜欢他,要是他回不来,我也活不下去了。」
「……」
沈重轻这么大年纪还没听过这么恋爱脑的话,他的小儿子为了一个男人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简直是个戳不中笑点反而戳中泪点的冷笑话。
沦为家庭煮夫的沈大教授路过,正好听见这一段表白,头皮发麻地放下一盘炒焦了的鸡蛋,「人家虽然喜欢男人也未必就喜欢你,借着爸的身份使唤人也就算了,现在人跑了怎么自己在家多愁善感起来了?」
「你闭嘴,懂不懂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沈时渐被刺激得回过神来,头一铁开始蹬鼻子上脸:「爸爸辛辛苦苦栽培的得意门生自然便宜我,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沈重轻听得有些头痛,想理一理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是,你和谢燃……你喜欢男人?」
沈时渐收起面对亲哥张牙舞爪的凶相,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爸,你也歧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