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慕宁将头撇开，开了一瓶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酒，随便编了一个藉口，「跑出来买酱油，回程遇到了几个流氓，酱油洒了。」
盛熠垂头，慢悠悠地收拾着开了封的药物，整理放回袋子里，「是么？」
他明明只买了一瓶玻璃瓶装的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周慕宁捏着易拉罐装的啤酒瓶，嘎嘎作响，泄气般地说，「我不想回家吃团圆饭，不，严谨点，我没有家，没有资格吃团圆饭。」
盛熠将药膏塞进盒子里的动作一顿，心被刀剜了一下，心疼了。
周慕宁摇了摇头，扬起嘴角，笑得很灿烂，但带着苦涩，「没关係，我早习惯一个人了。」
他不是真正的快乐。
盛熠深吸了一口气，说不出话。
周慕宁抬头，凝着挂在夜幕上的月亮，「盛熠啊，我都不记得，我们的关係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
盛熠静静地看着周慕宁的侧脸，「我们关係也没有很差吧。」
周慕宁喝了好几口啤酒，觉得味道太怪，随手放到一边，「在我的眼里，我们关係应该很差很差，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死对头。」
盛熠有点委屈，「除了考第一名，我明明没得罪过你。」
「你也觉得我是因为你抢了第一名，讨厌你？」周慕宁不怕脏，直接躺在人工草坪上，双手做枕，神情有点难过，「原来我这么虚荣。」
「周慕宁，不要妄自菲薄。」盛熠挨着周慕宁躺下，侧头看着他，灯光落到他的脸上，带着几分朦胧的美感。
「第一名对我很重要，但不是为了虚荣的名头。」周慕宁眼底的光很亮，但神色有点黯然，「他们都以为我是没有办法拿第一名装逼，所以恼羞成怒，直接仇视你，我……我其实输得起。」
「月考第一名，学校奖励五百块。早餐一块五，午餐五块，晚餐五块，五百块可以维持我一个月的正常生活。偏偏我就没那个能力考第一名，只能考第二名拿三百块。」
「青春期的男孩子真的很能吃，是长个子的重要阶段，所以每一次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时，我就会想起那个抢了第一名的混蛋，我至今都怀疑，我只长到179.6，没到180，都是那混蛋害的。」
「两百块对你来说，可能是一顿下午茶，可对我来说，数目不多，但至少会让我过得没有那么拮据。我没那么要强，可和别人差太多，那时候的我没那么成熟，我也是会自卑的。」
「你肯定会好奇吧，我明明有家人，但是却又活得那么抠抠搜搜。」
周慕宁喝得酒有点上头了，他侧头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盛熠，他眼眶红红的，「你记得宋鸣不？那个被你打掉门牙的煞笔。」
盛熠凝着周慕宁，鼻子有点发酸，「嗯，我记得。」
「宋鸣说得对，我是私生子，但是情况又有一点不一样。」
周慕宁面色如常，没多大伤感，「我妈是被骗三的，直到她把我生下来了，她才发现，那一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早就有家庭了，她糊里糊涂成了小三，我糊里糊涂成了私生子。」
「我一开始觉得，我和她都很惨。但是她总觉得她比我惨多了，是我害了她，所以一直不怎么喜欢我。最后，我生父回归了原来的家庭，我妈和别人重组了家庭生了我弟弟。他们的生活都回归了正常的轨道。」
「不知道怎么了，这件事情挺魔幻的，我明明没有直接参与，最后却达成了只有我一个受伤的世界。有时候，我也怀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没做。」
周慕宁说着说着，受到酒精的影响，眼眶红了，凝着热泪，始终没有流下，「盛熠，你来分析分析，我错了么，我没花他们一分钱，我不是任何人的负担，对不对……」
盛熠眼角湿了，握住周慕宁的手，「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嗯，不是我的错……」
周慕宁醉了，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
盛熠的手微颤，轻轻地捧着周慕宁的脸，低声说，「我不知道第一名对你这么重要，对不起，宁宁……」
我那么拼命地考第一名，是想让你看到我，只要你一直记得我，我也算是全程参与了你的一整个青春。
周慕宁，对不起。
……
第44章 没我这工具人，你们都得散。
周慕宁醒来时，脑袋糊糊的，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
是盛熠的房间。
他起来翻出手机，有三个来自宁秀芹的未接电话。
周慕宁捏了捏发涨的眉心，昨夜打了架，浑身肌肉酸痛，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来。
「宁宁醒啦？」
周慕宁刚出门，就遇到了一个美妇人，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但眉眼间和盛熠长的有几分相似，应该是盛熠的母亲。
「……阿，阿姨好。」周慕宁礼貌地对柳如雅点头。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柳如雅走上来，温柔地问，「昨天醉了酒，会不会头晕？」
「我没事，谢谢阿姨关心。」周慕宁有点拘谨，「抱歉，我昨天打扰……」
「没有打扰。」柳如雅热情地握着周慕宁的手，拉着他往楼下走，「宁宁饿了吧，想吃什么，给阿姨说。」
周慕宁整个人有点懵，跟着柳如雅往楼下走，「那个……请问盛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