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乐点点头:「我知道了。」
洛也却没走,依旧倚着门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毛绒绒的脑袋在日光下显出一种果酱般可口的橘红色。
江遇乐抬眼问:「看什么?」
「好不习惯啊。」洛也说。
江遇乐蹙起眉,想问他不习惯什么,洛也飞快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
「脸没那么圆了,也不会一天到晚笑眯眯的了,最过分的是,你再也不会甜甜地喊我哥哥了。」洛也忽地靠近,气息几乎要扫到江遇乐脸上。他拦腰抱住江遇乐,耍赖一样哼哼,「坏人,快把我的江江宝贝还给我。」
江遇乐面无表情地挡开他蹭过来的脸,让他滚蛋。
赶走洛也之后,江遇乐重新整理了一遍自己的卧室,翻出一堆婴幼儿牙刷毛巾和各种款式的小衣服,还有那一地收拾出来不知道干嘛的鸡零狗碎小玩意。
他坐在地毯上,推推小汽车,拍拍皮球,觉得没意思了,就很恶劣地卸了小汽车的轮子,拆散搭好的乐高,把它们一个一个扔进垃圾桶里。
扔到最后,这堆幼稚的破烂里只剩一隻穿着牛仔外套的棕色小熊。
他扯了扯它柔软的手脚和耳朵,拒绝承认它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第二天,这隻小熊莫名其妙地自己出现在江遇乐枕头旁边。
他再也不碰它,只允许它安静躺在那里。
「江江,下来吃水果——」
洛也又在喊他,江遇乐下楼,不期然撞上坐在旁边看书的文暄。他抬眼看江遇乐,眼神很凉,又很快低下头,江遇乐同样一言不发地错身而过,坐到洛也身旁。
自那一巴掌之后,他和文暄彻底闹掰。
江遇乐知道以文暄的自尊心绝不会轻易原谅自己,他也一样,那不如形同陌路算了。
反正他们一靠近永远只会互相刺伤。
「啊——张嘴。」
洛也习惯性地要给他餵樱桃,在江遇乐冷冰冰的凝视下,他只能自己吃了,托着脸颊含糊地抱怨:「你真的没有小时候可爱了。」
江遇乐懒得搭理他,拿了个樱桃塞进嘴里,用力拔断了樱桃梗。
洛也目光微垂,看他鼓着腮帮子慢慢地咬,又蓦地笑了。
江遇乐掠他一眼,无聊道:「笑什么?」
洛也没有回答,莫名其妙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
江遇乐猜他肯定又在心里把自己和那隻傻乎乎的江江宝贝划等号了。
三个人里,只有洛也察觉不到房子里微妙的气氛,仍用和以往一样的态度逗弄江遇乐——甚至更过分,他把江遇乐当作仍然需要照顾的宝宝,亲昵地给他留好吃的,在他洗漱的时候问要不要帮忙擦脸,甚至在睡前敲门,问他怕不怕鬼,要不要哥哥陪睡。
然后毫无悬念地被江遇乐赶走。
「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了呀。」洛也没安分多久又黏黏糊糊地靠过去,趴在桌面上,漂亮的绿眼睛里掺着笑意,「明明小江江很喜欢我陪他玩。」
「不喜欢。」江遇乐拒绝承认自己有那样傻到冒泡的时候,威胁道,「再胡说八道我就揍你。」
洛也说:「不要恼羞成怒。」
江遇乐说:「我没有。」
洛也嬉皮笑脸地搂住江遇乐的腰:「你不承认也没用,又不是只有我看到你变小宝宝了,他们不都看到了?文文,你也照顾了小江江对吧?」
「文文?怎么不说话?」
江遇乐打断他讨人嫌的自说自话:「不要抱我,鬆开。」
「我不。」洛也收紧手臂,额发软软地蹭了蹭江遇乐的后颈,痒痒的,叫江遇乐越发想推开他。
他不耐烦道:「再不松我真揍你了。」
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候,文暄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黑沉沉的目光显得无比疏离,他合上书,静静上楼了。
洛也对此毫无察觉,依旧哼哼唧唧地缠着江遇乐:「你记不记得你弄没了我的小兔子,除非还我,不然就不能拒绝我抱你。」
江遇乐:「兔子本来就是我送你的。」
洛也得寸进尺道:「送我了就是我的,还不回来就拿自己赔我!」
江遇乐:「……」
「我靠!」洛也揉着脑袋突起的小包抱怨,「你还真动手啊。」
「我从不骗人的。」江遇乐从容起身,还顺手抢走了他的水果碗。
洛也纠缠起来太烦人了,江遇乐不讨厌他,却也没那个精力应付他。
他一个人走出去,坐在秋韆椅上晃晃悠悠地盪着。
这几天的气温接近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几棵高大的银杏树银装素裹,枝杈雪白,经过夜里的降温,都结着细小的冰凌。
好在玻璃房铺了地暖,江遇乐穿薄毛衣也不觉得冷。
日光雾蒙蒙的,缓缓穿透玻璃,让空气里不断起伏的微小尘埃也变得清晰可见。
他吃空洛也的水果碗就起了困意,鸦黑的睫毛闭合,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有什么东西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动作很轻,但这动静还是把他吵醒了。
江遇乐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时下意识抓紧了下滑的毛呢外套,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
他抬起眼,毫无预料地撞入方羲稍显局促的眼底。
「你——」方羲拿着那隻印着史迪仔的空碗,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你别在这儿睡,着凉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