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蹲下身,柔柔地说:「既然宝宝已经有娘亲膝盖高了,那就开始学点真本事,以后每逢月中考试过了才许你去你爹那儿。」
小江遇乐停止假哭,愣愣地看着她,很久之后才明白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自那以后,他就知道,他的娘亲什么都懂,不理爹爹不是疏忽了,是她向来铁石心肠。
江遇乐判断不了他们三个的角色分别代表了爹娘叔叔里的谁,但就是觉得这一情景与那时如出一辙。反正爹娘都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幼子只是他们彼此都好拿捏的活筹码。
他心里微微一动,电光火石间想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们内部分裂,所以都想拉自己上船。
即使这件事与他无关,可如果他真跟着陈骋走了,势必会被洛也记恨;相反,如果他留在这里,撇下陈骋,他们之间就不怎么紧密的关係也必然破裂。
江遇乐的目光挨个扫过他们几个,简直不敢相信,爹娘拿他当筹码也就算了,这几个人类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当他也是任人搓揉的小狗吗?
他缓缓抽回手,在陈骋的注视下对他说:「你等一下。」
陈骋没问他等什么,但黑沉沉的眼睛里确实有这个疑惑。
江遇乐转头,对文暄和洛也说,「我也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你们不放心的话,不如大家一起吧。」
陈骋没有作声,文暄神情一凝,洛也目瞪口呆。
有一瞬间,他们感觉自己面前站了个端水天才,不是褒义的那种。
「做梦。」陈骋简单回答他。
他没有强迫江遇乐跟自己走,只问了一句,「你手机呢?」
江遇乐回忆了一下:「还在箱子里,忘记拿出来了。」
「去看消息,还有我的电话记得要接。」陈骋淡淡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走了。」
江遇乐没去看剩下两个人是什么表情,回房间找手机,发现屏幕摁不亮,等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没电了,又去找充电线。
忙活了一阵才终于看到陈骋的消息,今天早上就发过来了,是门牌号和一张室内的照片。
他留言问江遇乐要不要过来住,楼下有单独给他的房间。
这个「楼下」是在哪?
江遇乐翻上去,看到门牌号才发现它长得和宿舍门上挂着的那个十分相似。
文暄说他在外面有房子的那个「外面」,居然连楼层也没出去。
江遇乐:我看到了
G:来不来
江遇乐不回答,反问他:你为什么要说自己家里不许未成年人进去?
G:因为不想准备儿童房
江遇乐当真了,觉得他深谋远虑,考虑得相当周到,真这么回復时,陈骋却只给了他一串省略号,然后就不理人了,脾气阴晴不定的。
江遇乐也不理他了,出去要找文暄,迎面却撞上洛也。他抓着那台摔过的电脑,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洛也心里有点疙瘩,幼稚地把他划到了敌对阵营,错开要走,听到江遇乐问:「没坏吗?」
洛也硬梆梆地说:「不知道。」
「那你还拿着?」
「关你什么事?」洛也恼怒道,「我作业还存在里面!拿回去看看,不行吗?!」
江遇乐「哦」了一声,又问:「你怎么不哭了?」
洛也更加生气了,表情一会儿彆扭一会儿凶狠:「谁哭了!你哪隻眼睛看到——」
「是你哭了啊。」江遇乐认真接话,「你说我哪隻眼睛看到了?就刚刚,两隻眼睛都看到了。」
洛也的两隻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翠绿的色泽仿佛被雨洗过的青果子,清新而稚嫩。
他狡辩不了,也懒得同江遇乐车轱辘,冷飕飕地说:「你不也哭了,昨天晚上被大小姐整哭的吧。刚来就被他针对,你以为你以后会好过吗?」
江遇乐就知道大小姐是指方羲,这个外号还挺适合他的。
他十分好心,不提昨晚是谁被方羲掐着后颈拎回房间这件事,眼睫一弯,笑意盈盈地开口:「昨天还夸我可爱说喜欢我,今天就翻脸不认人,现在的小孩儿啊。」
「谁翻脸不认人,还不是你先——」洛也话还没说完,江遇乐倏地抬起手,抓乱了他蓬鬆的红头髮。
好软,软得跟小狗一样。
他在洛也反应过来之前轻快地跑开了。
「喂!」洛也嚷嚷,「你回来!谁让你摸我头的!」
江遇乐往后摆摆手:「还不快去救你的作业。」
「文——暄——」
江遇乐拖长音,喊着文暄的名字挨着他坐到旁边,两手搭在桌子上,开门见山说,「陈骋让我跟他同居。」
文暄从平板上抬起眼,安静看了他一会儿:「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江遇乐托腮看他:「问问你的意见呀。」
「随你。」文暄垂下眼睫看平板,「我没意见。」
这人几个小时前的豪言壮志还残留在耳畔,「想睡他」三个字响得振聋发聩。文暄知道自己应该要有意见的,至少是为了「偶像准则」「队里风气建设」一类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他扣在自己眼皮底下,不要惹出什么事来。
可他不想再管了。
他希望大家都好,V.E长长久久的愿望是真的;觉得环境压抑,每个人都不可理喻,越发麵目狰狞是真的;最后日渐疲惫,只想冷眼旁观的心情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