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柳殊催了催,晏温没让他等很久,一小块阴凉才被黎江白坐暖,楼道里就传来了关门声,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晏温一步迈两阶,接着重重的跳落于楼梯转角处。
「嘿!」晏温从楼道口冒出来,趁黎江白不注意,抬手揉了揉人后脑,一脸坏笑,「走吃饭去。」
少年已经开始抽条,黎江白仰头看向晏温,觉着晏温似乎长高了,手劲儿也比以前大了一些。
黎江白站了起来,慢慢走到晏温身边,不动声色的比着身高,他问:「吃啥?」
好像真的长高了,比他高了大半个头了。
晏温没察觉,他双手揣进兜里,一步一跳:「我都行,看你。」
早上刚起还不算太饿,这会儿也想不出想吃什么,晏温将这个难题抛回给黎江白,黎江白想了很久。
出了大院,门口是一条柏油路,路旁的树上住满了知了,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叫。
这是独属于夏日的噪音。
黎江白抬眼向柏油路的尽头,那里有一个铁门,是隔壁大院的后门,门前的路转了个弯,通往清早还不算拥挤的街道。
「想不出来,」黎江白摇摇头,抬手遮了下阳光,接着走进树荫里,「还喝豆浆?」
晏温跟着他走了进来,光影稀疏斑驳,落在他两人身上。
「不喝了吧,」晏温说,「平常上学赶时间喝豆浆,现在暑假呢,咱们可以往远了走走。」
闻言黎江白扭过头来,问道:「去哪?」
晏温又想了想,说:「过个路口有一家快餐,早上应该有包子有饼啥的,油条吃腻了,咱去吃馅饼?」
黎江扭回头去,倾泻的日光穿透他的耳朵,微红透亮,他点了下头,没有拒绝,也没答应:「啥馅儿的?」
「不知道,」晏温摇头,耸了耸肩,「没去过。」
「噢…」黎江白踢到了一个石子,「那去呗。」
现下还不到七点,路口的钟楼好像坏了,时针停在了四点刚过的位置,日光将钟楼的影子拖到地上,成了这十字路口的唯一一处阴凉。
红灯才亮,得等近一分钟,黎江白蹲在路沿石上看着一群老头老太打太极,温吞的音乐抚过神经,令他有了些困意。
面前有自行车行过,急匆匆的不知去向何处,黎江白追着那自行车延伸了目光,他打了个呵欠,双手撑膝站了起来,恰好红灯闪了闪,而后变绿,黎江白蹦下路沿石往街对面走去。
钟楼的影子逐渐后退,他与晏温慢慢走进阳光下,这条街上全是今年新栽的树苗,没有那么多知了,不吵,却没了遮阴。
少年没有快餐店的影子,应该是还要再走一段,黎江白走的无聊,没话找话道:「没有作业的暑假感觉咋样?」
晏温看他一眼,挑挑眉,坏笑一下:「爽啊~」他夸张的喟嘆,「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乐子都快找完了,我跟你说,就昨晚我在家打游戏打到下半夜我爸都没说我啥,他还给我做了宵夜,我天我活这么大没过过这么好的日子。」
他又挑挑眉,笑的更坏:「你是不是还有作业没写完?」
晏温一念起来就没完没了,黎江白有些后悔找这个话题,晏温把火引到他身上,这个清晨一下子就变得没那么美好了,黎江白想起还有大半的作业没写完,那些卷子和题,还在书包里躺的板板正正的。
「快开学了呦~」晏温煽风点火。
知了好吵。
黎江白瞪了晏温一眼,倏地捂住了耳朵,闷头快步向前走。
前面是一个小区,刚好有一辆车驶出来,挡杆抬起又落下,那车缓行着准备拐弯,低着头的黎江白视野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大,眼瞅着就要走到人车轮底下。
黎江白与晏温差着四五步,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可晏温就是没能赶上去将人拦下,指尖已经碰着了黎江白的后领,到还是滑脱出去。
刺耳又短促的剎车声,吓得黎江白瞬间怔愣,车头擦过他的膝盖,车轮险些压到他的脚,司机开窗探出上身破口大骂,就连小区的保安也看了过来,一旁的行人瞥了黎江白一眼,绕过车头,行色匆匆。
黎江白吓傻了,也给吓精神了,他完全没注意到这辆车,看到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他面前,耳朵里嗡鸣声骤响,司机说了什么他一点也听不清,他呆呆的站在那里,只觉膝盖上一阵疼。
「你咋样?」晏温赶了上来,挪开黎江白那条被蹭的腿,一寸一寸的捏着,「撞着了?」
皮肉伤应该就只有膝盖那一处,但是不知道伤没伤到骨头。
「嗯…」黎江白低头看向晏温,愣愣地点头,「应该没啥事…」
「可不能应该,」晏温剜他一眼,又捏了一遍,「应该这俩字儿可不能治病,过会儿我…」
「瞎啊不看路!」司机还在骂,打断了晏温的话,「长俩眼珠子当摆设啊!」
晏温没理,他嘆口气继续说:「过会儿我带你去…」
「你老子没教你怎么过马路啊!」第二次被打断,司机的骂声整条街都能听见,「没学好就去娘胎里重造去!」
晏温依旧没理,他拉着黎江白,稍稍走远了些,他扶着黎江白坐在路边石桩上,一手托着大腿,一手握着脚踝,慢慢屈起又伸开:「这么动会疼吗?」
黎江白在晏温的眸子里看到了担忧和心疼,他本以为晏温也会骂他两句,但晏温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