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清心咒念了五回都无济于事, 她一双红瞳睁圆了盯着半明半昧的烛火, 恨得磨起了牙。
在这糟心的情绪中,她终于无法再否认自己久违地想到了某个人。思念就像暗夜里的星火, 没刻意去关注时,总以为早已熄灭,但一旦发现,又起了燎原之势。
未曾设想过的交集蔓延开时, 是该当机立断, 还是顺其自然?
女子赤足踩在绒毯上, 拖着坠地的银髮走到窗边, 看着窗边的腊梅,复杂的神色在梅花的清香浸染的夜幕里渐渐隐去了暴躁, 难能露出几分平和。
「呕——」
啪地一声重响,她甩袖把窗合上。
万里之外的落日渊, 同一片天空下。
高挑劲瘦的青年正拄剑立在暗无天日的魔渊谷底,面对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邪魔。
这些由沉淀了恶怨妒恨等负面的黑雾源源不断地催生的邪物,并无自主意识,而是靠掠夺生机的本能支配。顾明霁作为魔渊里唯一的活物,无疑成了它们垂涎的唐僧肉。
在顾瑶死后的六百年里,魔渊内的邪魔无人清扫,靠着互相吞噬长出了三个邪主和十个小邪物。顾明霁初初落入后,差点被它们瓜分吞噬,是依仗清风剑的镇压和心魔的牵制,逃跑后彻底觉醒了魔龙的血脉,才有一战之力。
在无休止的对战中,少年抽条成了一个无坚不摧的杀戮机器。随时拱破皮肤生长出的龙鳞是最好的防御,由上一任魔渊之主的骨血炼製的清风剑则可破一切魔障,他一路过关斩将,诛杀邪物,就在方才扫清了最后一个邪主的残部。
周遭的黑雾变得淡薄了些许,顾明霁熟练地在石壁上刻下一道剑痕。魔渊没有日升月落,永远被黑雾笼罩,待久了很容易失去对时间的概念。
他凭藉最初的经验对比估算,黑雾孕育邪魔的频率大约是十二时辰。男子红彤的双眸抬起,发现加上方才的剑痕,石壁上已被刻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恍惚了片刻,手按在清风剑柄上摩挲,喉头滚动,渐渐透出低沉的笑,曾经清澈的眼底闪烁着让人无法忽略的偏执,「明心宗的诸位,你们过得可还如意?」
蛰伏多年,卧薪尝胆,他从来没忘记故人故事。
「终于……是时候了。」
一道闪电劈在主峰,把睡梦中的人全部惊醒了过来。
「发生了什么?」
「地是在摇吗?」
宗内不少人急急忙忙批衣走出了,面面相觑。
「是山崩了!快跑!!!」
灾厄突如其来,闭息打坐的盛飞光心头掠过极不好的预感,当即要去检查宗门结界。然不等他招集长老,惨澹的月光下陡然有黑气破土而出,直衝凌天。
「宗主!」
明心宗的护山大阵只有宗主才有资格启动,长老用符令联繫不上盛飞光,匆匆赶来却见他维持着出门的动作停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呆滞地看向前方,任凭身旁的人如何呼唤都无法回神。
殊不知盛飞光是看着那个从黑雾中走出、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抖着唇呢喃,眼里热泪盈眶:「月山啊,你回来了……」
多年未见,他神采依旧,终不像他两鬓斑白,未老先衰。
苏和嘉在一地空坛中醒来,满身酒气的他在接到盛飞光的传信后,没有第一时间点开查看。
这五十年间他过得浑浑噩噩,人也从主峰搬离,虽然还接手宗门要务,但再也没有从前的驾轻就熟,出过几次错处后更显得力不从心。
正是这片刻的犹豫,让他错过了最佳的解救时机。
眨眼的功法,苏和嘉摆脱了狼藉的酒桌,又来到悬崖边上。那个如月华般清冷美好的女子未等他反应,便决绝地从他面前一跃而下。
「不,夭夭——」苏和嘉摇摇晃晃地扑上前,心口霎时仿若裂开一般剧透。
他迟钝地低下头,原是一把利剑穿心透出把他钉在了原地。盛白音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边哭着说「师兄,我不是故意的」,一边把剑捅得更深。
如此浅显的道理,为何他当时不懂?
苏和嘉哀莫大于心死,经脉逆行,一口血吐出。
「落日源与明心宗的通道再次被打通了!」
经历过五十年前那场浩劫的弟子心头髮颤,恨不得立刻远离山头,但魔气扩散的速度远比他们反应快,几乎顷刻间笼罩了整个主峰,并向其它锋头探出触角。
看着占据了半个天幕的黑雾,宗内的弟子们陷入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之中:「为何到了现在,还没人来救我们?」
他们宗有人界修为最高的渡劫期仙尊,有继承了碧光戟道统、德高望重的宗主和长老,有能独当一面、备受拥戴的大师兄,还有一鸣惊人,快速结出九品金丹的盛师姐……
然而,华清仙尊自那场浩劫后就再次闭关,至今未出。宗主和大师兄皆陷入心魔,自顾不暇。而那位只顾享乐的盛师姐,启动了结界躲在璇音殿内闭门不出。
这时有人低声:「如果大师姐还在……」他咬牙哽咽道,「她一定不会抛下我们。」
人群中生出了沉默,在存亡的压迫下,有人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没人会来救我们。大师姐已经死了,是我们把她逼死的!」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