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倾夭默了几息,她还是极少遇到这种自来熟、不会看人脸色,又极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是你想的太多,见识过的太少。」
所以幻境里才会有那么多天马行空的东西。
灰影并没被打击到,继续缠着她问:「你跟你师父之间……」偷偷瞄她,声音越来越小到微不可察,「这是我能问的吗?」
她显然是忘了自己是附在她身上,两人在识海里对话,声音再小也都是能听见。俞倾夭面无表情地回答:「师徒关系。」
灰影小声哔哔:「我见识少你别骗我,正常师徒会这样的吗?仙尊会掐住弟子下巴,还贴得那么近……哦哦话本里好像有。」
俞倾夭额角的青筋差点跳起来,当时满腹心思应对姬华清的试探,根本没意识到在他人眼里会是何种情形。她深吸了一口气反问:「你觉得我俩谁正常吗?」
灰影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震惊到跳起:「那、你和幻境中的男子是……」
不等她问完,俞倾夭按压着眉心回道:「师姐弟。」
「啊?」如果灰影有表情,定然是刚被暴风雨横扫过,一脸「你们师门关系好复杂」的感嘆号,「果然是我见识太少了。」
俞倾夭敛目,张了张口懒得解释,反正灰影在她识海里,说得再多也没旁人能听见。
兀自消化完巨大的脑洞,灰影扭成了麻花:「华清仙尊和宗主是师兄弟关系吗?」
俞倾夭瞥了她一眼:「绕了一大圈,你其实是想了解盛飞光的事吧?」
「也没有。」灰影沉默地趴下,说不好奇是假的,毕竟记忆再模糊也是亲爹啊。但她一直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因为人死了,不可能顶着这副模样去相认,知道再多也是徒增遗憾和伤感。
她幽幽嘆气,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去瞅俞倾夭:「你……是不是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我能看到明心雾部分记录,你刚进来时受了很重的伤,到现在也没好。」
「你们提到了苏和嘉,是苏师兄吗?」又是一个她为数不多认识且熟悉的人,「他真的……」
俞倾夭「嗯」了声,灰影顿时情绪低落:「他为何能做出这种事?」
俞倾夭轻描淡写道:「为了盛白音,她需要我的灵骨和金丹才能长命百岁。」
「我没……」意识到指的不是自己,灰影没有放鬆,反而更加难过,「她怎么能这样做!还有他们,也疯了吗?竟然相信这种话术,去助纣为虐!」
哪怕她从未修炼过,也知不可为、不能为!
抖了一会儿,灰影心疼地勾住她的手腕:「你很难受吧?我替他们说对不起也没用,」默了默,「你应该连我也讨厌了?」
「没有,我从不浪费多余的感情。」俞倾夭云淡风轻地说道,「他们不仁义,我也无需客气,正好断去两份孽缘。至于我的东西,有能耐拿到也得承担因果,最后扛得住清算。」
灰影愣住了,当极致的感性撞上了极致的理性,话都听全了但没怎么听懂,只知道了她并没受到连坐,又充满了活力:「我知道我没资格替他们求情,反正我也死了管不了这么多。论关系,你是我的救鬼恩人,可比没见过几面的亲人亲多了。如果实在难受可以跟我说,不用逞强,憋久了容易生病。虽然没办法给你拥抱,但我能随时跟你贴贴。」
「……」俞倾夭方才的话其实是试探。她这具身体为灵物所塑,所以才能让灰影暂时寄存带出明心雾,之后怎么安排还得细琢。没想到的是灰影虽单纯善良,但异常明理,被教导得很好。
她不免产生好奇:「你在俗世长大,家里可是请了夫子教学?」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起她的事,灰影顿抛阴霾,绕着手腕转圈:「他们没给我请先生,因为不需要啊,我嬷嬷可厉害了,她什么都会。小时候我身体不好不能多走动,嬷嬷教我读书习字,给我讲她年轻时游历的见闻。她是名门季家之后,对月山先生甚是敬仰,先生的游记便是她亲手整理出来的。」
俞倾夭愣了下:「季月山确有其人?」原不是幻境人物吗?
「你竟没听说过吗?」灰影也愣住了,「他拜入的好像还是明心宗。」
俞倾夭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峰顶若有所思:「知道他拜入的是哪个峰吗?」
灰影回想了好一阵子,摇头:「嬷嬷在我十二岁时病故了,而我经历过落水离魂好些事就记不太清了。」
俞倾夭也不勉强:「把你记得的有关季月山的事先告诉我。」
灰影立刻滔滔不绝,至她回到明月台都未有一刻停下。
腰间的玉符亮了好几次,除了有关明心雾的调令外,她还窥到了苏和嘉的名字,懒得看了,索性丢进了储物袋里,抬手推开了院门。
脚方跨过门槛,一道身影便扑了上来。
院中的禁制未示警,加之灰影絮絮叨叨分散了注意力,俞倾夭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近前。
少年重新戴上了面具,领口松垮,青丝凌乱地散落在脑后,烟碧色的眼瞳紧盯着她,突然伸出手把她拥入了怀中。
俞倾夭在幻境中化作兔子时习惯了他的怀抱,故一时没意识到要把他推开,等灰雾瞅了眼没忍住在识海里尖叫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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