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倾夭抬手抚上他的面具,顾明霁低眸看着她,强忍着连自己都不知为何的难过,修长的手指贴在她的手背包裹住她的手,声音颤抖:「季月山已经死了,死在了五百年前。」
「季月山生于六百年前,曾拜入明心宗修行。」俞倾夭没把手抽回,把自己了解到的说予他,「魔龙绝息于五百年前明心宗带领的诛魔之战,当时同批征战的人死伤惨重,活下来的无一不成为了宗门的中流砥柱,比如盛飞光,比如姬华清。」
顾明霁手收紧,魔龙和季月山是同时代的人,极有可能都是他的亲人,唯一对不上的是他的年龄。
俞倾夭声音放低,侧眸看向峰顶:「季月山原名季安岚,这名字象征着背后的富贵和数不清的阴私,他不喜欢,所以多以月山或风清的身份行事。而明月峰,原名月山。」
名是父母取的,字是师长赐的,号则是自己择的。
所谓月山居士,顾名思义,是居住在月山的修者。
季月山或许曾在明月峰生活过,甚至当年极有可能与盛飞光、姬华清同门。
他们曾生活在同一片天空,同一个地方。
顾明霁再也抑制不住颤抖,合眼埋入俞倾夭怀中,喃喃道:「他留下我是为了忠告善恶一念,望我能走出心魔,择路向善。」
「你怎么想?」俞倾夭反问。
「我不知道。」顾明霁摇头。意外得知自己的身世未能让他欣喜,他对季月山了解不多,对魔龙更是知之寥寥,相隔五百年的时光和生死距离,他前路只有一片看不到希望的黑暗。
「当年盛飞光一心要杀你,被姬华清阻止,然而姬华清他……」疯子的行为逻辑不好评判,俞倾夭避开了这个话题,「放任宗门内对你态度暧昧,约莫也是不能确定你是否是魔龙之子。」
毕竟顾明霁被发现的地方远离落日渊,骨龄又当时只有十二,身上鳞片皆被生生拔取,相貌被毁,看不出半分与季月山或是魔龙的相似之处。
当年的知情人里只剩盛飞光和姬华清,这两人一个大乘一个渡劫,心思深沉,并非能轻易套话,要想知道真相就必须用实力压制。
俞倾夭拍了拍他的手臂:「闭关吧,在他们对你痛下杀手之前捉紧时间变强,才是你现阶段最该做的。」
少女一双凤眸明亮又深沉若海,给人以安稳宁和之感,仿若山重水复终将能迎刃而解,顾明霁茫然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深深看了她一眼,鬆开了手:「好。」
用玉符传信分别给姬华清和执事堂报告了自己要闭关的事宜,顾明霁先一步回屋,俞倾夭加强了明月台的阵法后也回到屋中,又落下一道禁制。
「出来吧。」
见她从镜后取出了一截黑木自顾自地雕刻起来,灰影犹豫了一会儿从腕上钻出,化作了一个浅淡的人形,乖巧地勾出凳子,摆好娴静的坐姿。
俞倾夭捏着小刀动作未停,木屑簌簌从葱白的指缝中掉落,半晌后樱粉色的唇瓣轻启:「我们来讨论你的去留问题。」
灰影被她的直接吓愣,本就浅淡的人形哭唧唧地裂开了:「你不是说不杀我的吗?」
俞倾夭眼也未抬,「我给你三个选择,第一个,回到盛白音的身体里。」
灰影哭声一滞,未曾想过还有这种好事,正要兴奋但想到了什么瞬间敛色:「她……身体里是不是有你的灵骨和金丹?」
俞倾夭点头,轻描淡写道:「没错,一个是你爹挖的,一个是你亲师兄挖的。」
「倒不用提醒我这些。」灰影丧气地垂肩,偷偷用余光瞄她,见还是那副平静的神色,自己陷入思量中,嘆息,「那也不算是我的身体了,我无法心安理得接受那些伤害他人得来的东西。如果我不回去的话,会怎样?」
「可想好了?」俞倾夭手中的木刻完成了大半,才有心思扫了她一眼。
「我不想要那具身体是真,但也不想看到他们继续受欺瞒,做出更多错事。」灰影诚实地回应。
「你指望我去跟他们道明真相?」俞倾夭语带嘲意,「把你带出明心雾已是我多此一举。」
灰影低下头:「对不起。」
她强忍着哭音,尚未平静下来,只见一个木刻的小人被抛落在膝头,立刻又把眼泪收回去了,惊喜地打量:「你的雕工好好哦,刻得栩栩如生,就跟我小时候一个样。」迟疑地抬头,「是特意做给我的吗?」
「这是养魂木,把你的魂魄贴在木偶眉心便能进入其中。」俞倾夭拍落裙摆上的木屑站起,收好小刀,「我这副身体自有安排,不可能留你一直在内。」
「谢谢你。」灰影感动地挑起,暗淡的魂魄瞬间遁入了黑木中,下一刻掌心大小的木偶人突然变大拉长,一个身穿粉色裙衫,鹿眼汪汪如瓷娃娃的少女落地。只还没等她蹦跶两下,木偶人又瞬间恢復原样,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小偶人像个缩小版的少女,一脸懵地眨了眨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习惯了身体,坐了起来:「我怎么又变回来了?」
「你的魂魄太弱了,即使有明心雾反哺,亦无法控制养魂木走出三尺距离。」俞倾夭淡声解释,「我可以传授你一部鬼修的功法,要不要修炼需要你自行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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