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中周而復始,经年累月,现实中不过是短短三天。
俞倾夭把在明心雾内的遭遇简要地回禀,隐去了顾明霁和盛白音,只说了自己突破心魔后曾到过一个叫无忧村的地方。
「那些多半是宗门或是附近的世家这几百年间失踪的长老和弟子。」姬华清话音方落,腰间的传信符亮起,他低头扫了一眼,再看向俞倾夭时目光多了几分古怪,「宗门各处突然出现了许多昏迷的人,宗主正命人收容调查。」
俞倾夭控制住表情,未露出分毫异样。
姬华清未得到想要的信息,眉目凝深:「我已告知他是明心雾作乱,不必惊慌。」
换言之,这件事他会替她遮掩过去,也并不真正好奇她在明心雾中的经历。
然未等俞倾夭鬆口气,姬华清从袖中取出一个沾血的玉盒。明明有许多机会可以清理,但他偏要维持在最狰狞血腥的时候,语气凉薄:「为何能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给我一个解释。」
俞倾夭抬起头,眼前人风姿郁美,容貌清绝,唯一异色源自眉心的一点朱砂。据说有这般痣相的人,往往最能吸引桃花,也不知姬华清可曾有这种烦恼?
应当是有的吧,世人最易为皮相所迷惑,何况姬华清这等殊色,更让人趋之若鹜。
只可惜带毒不只有恶蛇,人为者更甚。
纷乱的记忆出现了缺口,不由地让她回想起与姬华清初次相遇的场面——
十六年前,魔渊暴动外溢出的魔气化作邪魔,把附近村落的幼童都掳掠到深山中准备血祭。在俞倾夭之前,已经有数十个孩童落入到血池中,身首分离,死状悽惨。
绝望的哭声中,姬华清姗姗来迟。
阴天幽影,雪白的油纸伞由远及近。银铃轻响,伞面抬起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颚,隐隐窥见眉心朱砂艷艷,是极为清隽的相貌。
这般貌美无害的青年,偏生驾驭着一把以凶兽做饰的油纸伞,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分别坐落东南西北角,端的栩栩如生,恶相毕露。
不过一剎,未来得及细辨,他已从伞柄中抽剑,手刃了身形足有半山的邪魔。
雀跃的呼声响起,得救的孩子看到从天而降的大英雄,蜂拥而上向他奔来。俞倾夭混在了人群中,从开始时慢了一拍到渐渐落到最后,眼看着姬华清没接过任何一双小手,反倒衣袍轻拂,全部推远。甚至有孩子落到沸腾的血池中,亦不见他表情有分毫鬆动。
尖叫声顷刻间比目睹邪魔杀人时还要刺耳,仙人眉心的朱砂比池中血更加红艷,端的是一副悲悯之相,目中毫无仁爱之色。
俞倾夭安静地看着,就在以为他要离开之际,姬华清脚步一转,下一息已经来到她面前。
「你,」仙人踏在半空中,鞋面不染纤尘,居高临下地看向她:「为何不哭?」
所有孩子都惊慌失措,胆大的已经朝洞口奔去,推攘间还有被踩倒或者落入血池中哭叫着挣扎,还有部分所在角落嘤嘤落泪。只有这人从头到尾都面无表情,让姬华清一眼就注意到了她。
所有人都以为姬华清会收俞倾夭为徒是因为惜才,其实那才是最大的误解。
因着这是姬华清,一个披着俊美皮囊的疯子。他眼里没有同门,甚至……没有人。
俞倾夭快速垂下眼帘,仍维持行礼的姿势,淡声道:「弟子识人不清,咎由自取罢了。」
她低了眸,自然错过了姬华清审视的眼神。修为到了渡劫,对天地的感悟能觉察到细微,他无须刻意都能读懂俞倾夭的表情,所以更觉意外。
「你不恨苏和嘉?」为了避免她遗忘,姬华清甚至把玉盒抛到近前。
剔透光滑的玉面上,干涸的血渍刺目灼心。里面躺着的,是她被苏和嘉亲手挖下的金丹。
单是看着都能觉得腹部的伤还是撕裂般疼痛。耳边响起了啜泣声,俞倾夭面色不变,眼底仍如一片静寂的深湖。
「他胆敢挖你的金丹。」姬华清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已到了近前,轻纱垂下擦过俞倾夭落在膝上的手背,仿若在耳畔轻语:「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帮你杀了苏和嘉。」
夺得了金丹,又等了三天。
堂堂第一仙宗宗主的大弟子,在他口中亦不过是想杀就能杀的牲畜。
俞倾夭垂眸看着他们交缠的衣摆,鼻翼间呼吸几乎全被冷梅香裹挟。若是这时有外人探看,怕会觉得姬华清把她纳入怀中,氛围旖旎。
可俞倾夭心无半分波动。
「为何不回答?难道你还真心喜欢苏和嘉?」
下颚突然被钳住,俞倾夭被迫抬头对上姬华清冰冷的眼神。她神色未变,心知姬华清并非真想要她的答案,轻描淡写道:「自然。」
姬华清无疑被她取悦到了,虽然眉眼弯起的弧度不大,却是真正笑出声来。
从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们是同一类人。若是俞倾夭当真跪地请求他杀了苏和嘉,他确实会履约,但也会把她丢到盛飞光面前,任凭处置。
杀人的是他,受罚的是俞倾夭,那又如何?他不需要懦弱不堪,向他人摇尾乞怜的弟子。这些年来,也只有俞倾夭一人合他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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