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还记得他们一起在东郊画材市场挑选画笔的场景,那个时候江郁还对这些一窍不通,他怎么会注意到自己用的是这个牌子的颜料?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夏稀的视野里只剩下面前漂亮的木盒,他小心地掀开盖子,里面一共有两层,如他所料排列着整整齐齐的颜料,除此之外,还有画笔、刮刀、辅助剂等等一整套作画工具。
任何一个喜欢画画的人,看到这一套颜料,大概都会心生喜悦,爱不释手。
可夏稀的脸色却有些怔然,欣喜之后,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太贵重了。
木盒本身精緻得就像工艺品,更遑论里面色系丰富的颜料,这一套,比他被砸掉的那套只会更贵。
夏稀出神地拿手指磨搓着盒身,漂亮的黑胡桃木早已被打磨得光滑而温润,不会产生丝毫的刺痛感,以至于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没有发现房门已经被推开了。
「怎么现在就拆礼物了?」林茵走进来,奇怪地看向他。
夏稀猛地惊醒,意识迅速回笼,同时啪的一声合上套盒:「我,我只是好奇,随便拆一个看看。」
林茵没说什么,只是在那精緻的木盒上巡视了一圈,醒目的金色logo映入眼底时,目光稍稍一顿。
夏稀常用的牌子,她自然也不会陌生。
「这是谁送的?秦烨?」林茵试探地问道。
夏稀暗暗皱了下眉,一边将礼物收了起来,一边道:「不是,同学送的。」
「哪个同学?」林茵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意味不明地道:「这套颜料不便宜吧,让同学破费了。」
夏稀含糊地应了一声,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江郁的名字,外面包厢里忽然传来声音,似乎是又来了新的客人。
林茵收回视线,转身将手搭上门把手,同时淡淡道:「先出去吧,让客人看到你躲在这拆礼物,不太礼貌。」
夏稀脸皮有些发烫,点点头,将礼盒小心地放在茶几中间,然后跟着妈妈出去了。
他先看了眼同学的那桌,江郁他们五人仍然坐在一起说着话,而秦烨也坐到了那桌,只不过坐在对面中间的位置,没有挨着任何一个人,不知道是他不想挨着他们,还是他们也不想搭理他。
总之算是泾渭分明,互不打扰。
不过好在最后一家客人也来了,也是家里的世交好友,带过来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比夏稀小两岁,和夏稀还有秦烨都不算陌生。
两个女孩一来,先热情地把礼物递给「夏稀哥哥」,然后便自觉坐到了秦烨旁边,跟他说话去了。
人都到齐了,服务人员开始上酒水和前菜,夏稀放了礼物很快出来,林茵道:「稀稀,你就和同学坐,招呼好同学们,今天没有外人,让大家都随意些。」
夏稀点点头,跟这桌的长辈们打了个招呼,便往旁边那桌走了。
秦烨一直注意着他的身影,见他过来,连忙招手道:「小稀,过来坐。」
「这里有位子,我就坐这边就行。」夏稀指了指江郁旁边的空位,礼貌地回应了一句。
因为江郁他们先到的,坐的是靠里面的这个半圆,正好离夏稀更近,他这么说,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秦烨有些僵硬地放下手,目光再次落到对面的江郁脸上。
对方那张稍显桀骜的脸上,此刻似乎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意,看着有些扎眼。
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领导能力,只是无声坐在那,周围那几个他们一起的同学,都好像隐隐矮他一截。
向强和江照月原本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般坐在他的两边,但在夏稀最后进去放礼物的时候,向强却默默往旁边挪了一个座位,这才空出来江郁身边的位子。
这一举动是有心,还是无意,秦烨不知道,他只知道夏稀坐下后,和旁边这个高个男生有说有笑,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
这样的夏稀,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可是周围他们那几个同学,却似乎习以为常。
「夏稀,这是什么汤?」袁小小隔着两个位子,佝着头问道:「看着像牛奶,但是好好喝哦!」
「是奶油松茸蟹肉汤。」夏稀也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哦哦,上面这个黑黑的是松茸吗?」
「那个是洒的一点黑松露,提升风味用的,松茸长得跟蘑菇差不多,在里面。」夏稀耐心地解释。
「哦哦。」袁小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夏稀又笑了笑,觉得他像小孩子。
江郁看着面前凑过来的那张莹白如玉的侧脸,微微弯起的笑眼,还有挺翘的鼻尖,红润的唇瓣,每一处五官都精緻得仿佛精雕细琢过,带着不可言说的艷丽感。
就像…就像一把漂亮的尖锐的泛着冷白光泽的钩子,轻易地穿透血肉,扎在了心窝最柔软的地方。
伤口很小,不流血,不致命,只是时刻牵扯着你的所有心绪。
江郁做了个吞咽动作,有些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也学着问道:「这是什么果汁?酸酸的,像葡萄又有点儿像梅子。」
「是树莓,葡萄和树莓的混合汁,我选的,是不是有点像红酒?」夏稀将头向他又凑近了一些,像是分享小秘密一般:「其实这里的起泡酒不错,度数也不高,不过我妈妈不让给这桌点酒,不然我就可以给你们点一杯尝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