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已经等在接待处,叶知理上前和那人握手,道:「邓师傅,您好。」
邓师傅哈哈笑道:「来啦,这里不好找吧。」
叶知理摸摸被颠肿的屁股,心有余悸地:「是有点困难。」
邓师傅嘆道:「唉,没办法。因为疫病防控需要,猪场只能设在偏远的地方,必须跟交通干线和居民居住区保持距离。我们都是骑摩托车过来,来一次至少待三四个月不走的。」
叶知理点点头:「近几年猪瘟频发,可以理解。」
邓师傅朝他身后一瞧,不由地:「请问你是?」
洛非上前一步,笑眯眯地:「我也是过来养猪的。」
叶知理默默翻个横跨塞伦盖蒂大草原的白眼,心想我是被迫不能上班,你是真的不用上班。
邓师傅掸掸袖口,道:「行,反正咱们这儿缺人,大家先去消毒,然后换防护服进猪圈!」十分痛快。
叶知理和洛非脱去外套鞋袜,进入淋浴间,双手高举,完成一套极为繁琐的消杀流程,穿上防护服、胶鞋,戴上手套、护目镜,进入猪场内。
眼前的猪舍大约七百平米,统共五排定位栏,每栏长两米,宽、高各一米,一猪一栏。顶棚装有负压风机、降温水帘和湿度监控系统,地面铺着漏缝板,不会淤积猪粪猪尿。几百隻猪整齐地码放在栏中,每隻耳朵上都钉着印有编码的耳牌,一扫即可连接电脑调取檔案。
邓师傅道:「咱们场里有自动投餵料系统,自动、定量加饲料,不需人力操作。你们要做的是扫粪、消毒、巡栏、检查有无病死猪。」
叶知理点点头,问:「要怎么判断猪有没有生病?」
邓师傅道:「看眼神。注意观察猪是否双目无神,食欲不振,不吃料。如果有的话立即测温,记录下来报给场里,兽医会过来餵药。另一个就是观察猪粪形态,如果粪便太稀可能有炎症,也需要上报。」
叶知理和洛非跟随邓师傅穿过长长的走道,听着讲解和注意事项。
邓师傅叮嘱道:「扒粪的时候一定要斜着握粪耙,速度要快,不然会很危险。以前场里有员工清扫的时候没留神,母猪忽然狂躁往后踢,粪耙的把手顶断了那人肋骨。」
二人频频点头,叶知理跟在后面边听边做笔记。
邓师傅交代一番,道:「这间猪舍暂时交给你们照看,我要去繁殖场,有几头母猪快生了,我晚上住在里面不出来,有问题打手机。」
叶知理道:「没问题,您去忙吧。」
邓师傅转身离开,铁门在他身后应声关闭,几百平米的空间内只剩叶知理和洛非。
还有两百多头呼哧呼哧喘气的猪。
洛非笑道:「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了。」
叶知理道:「洛先生个子比较高,去看一下温度计读数,我要把初始数值记录下来。」
洛非爬到梯子上仰起头,念道:「温度二十一,湿度百分之六十五。」
叶知理低下头,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
洛非从梯子上下来,玩笑道:「没想到猪过得还不错,这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叶知理波澜不惊道:「这间猪舍属于育肥场,养的都是肉猪,你去母猪的分娩舍,条件更好。」
洛非问:「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呢?」
叶知理翻动纸页,回答:「先把猪粪扫了,然后我来消毒、巡栏。」
洛非活动活动四肢关节,伸展一下后背,眨眨眼睛道:「叶先生能否笑一个?」
叶知理丝毫不为所动:「等洛先生铲完屎再说。」
洛非拎着铁铲走到猪栏尽头,儘管戴了口罩,浓重的骚臭味仍然穿墙凿壁,无孔不入,把他熏得直皱眉头。
叶知理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好整以暇地观赏着:「大律师没干过这活儿吧?」
洛非弯曲双腿,眉头紧拧,趁着猪起身喝水的功夫,用铲子迅速将粪便扒到过道,通过木板上的漏粪孔扫进底下的粪池。
一阵粪水溅起,浓重的气味熏得叶知理也赶紧捂住口鼻。
洛非扫过一排定位栏,表情痛苦,仿佛被人狠狠一拳揍在肚子上。扶住墙干呕一阵,勉强直起身子:「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我情愿在办公室写二审代理词。」
叶知理忍不住哈哈大笑:「迟了!洛先生已经上了贼船,哪有那么容易下去。」
洛非斜斜倚着墙道:「你让我缓缓,不能一口气扫完,要出人命。」
叶知理道:「我先给这排消毒。」说着紧了紧胶手套和护目镜,确认它们不会脱落,去拿放在密封容器中的瓶子。
洛非凑过去:「这是什么?」
叶知理小心地倒出一部分液体,按一定比例与水混合,回答:「氢氧化钠,也就是俗称的烧碱。」
洛非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东西好像有强腐蚀性?」
叶知理点点头:「接触皮肤的话会有明显的灼烧感,如果我们没穿胶鞋,现在脚就没了。等会儿喷洒的时候一定要戴好护目镜,千万不能让液体溅到眼睛里。」
第32章
叶知理将配置好的烧碱水灌入喷壶,旋紧盖子,在过道间进行喷洒。洛非举着铁铲,在一排排定位栏边拔粪,干一会儿就直起腰干呕一阵,然后埋头继续。
叶知理目不斜视地按压喷嘴,心无旁骛,洛非从另一头快步走来,皱着眉头道:「那边有一头猪不吃东西,没什么精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