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非和兽医大步奔上前,各自堵住一头一尾,逐渐向中间靠近,仔猪感受到威胁,叫得更加悽厉,嗓子眼儿里发出声嘶力竭的嗷嗷声,引得猪舍其他小猪一起跟着嚎叫。
年轻的兽医手疾眼快,电光火石间抓住仔猪一条后腿,一把提溜起来。仔猪拼命蹬蹄,腰臀剧烈扭动,兽医冷不丁被踢到好几下,差点脱手。
洛非立即钳制住仔猪两条前蹄,叶知理托着它的肚子,三个大男人吭哧吭哧地把仔猪搬到对应的围栏,翻手扔进去。
洛非趴在栏杆上大喘气:「我一身汗。」
叶知理身体倚靠着墙壁,面色泛红:「我、我也是。」
兽医抹一把亮晶晶的额头:「没办法,现在的小猪营养好,刚断奶就有二十公斤。」
洛非腿有些发软地:「但凡再重点,我们三个都弄不动。」
叶知理胳膊支撑在挡板上,深呼吸两口道:「不是有两隻不见了吗,这才一隻,还有另一隻呢。」
洛非神情微苦:「可以暂时不要提这件事吗。」
兽医穿过长长的走道,弯腰沿着定位栏仔细逡巡,走到猪舍尽头时缓缓停下脚步,沉声开口:「找到了。」
叶知理连忙抓起挡板,远远地冲那头喊:「马上就来!」扭头示意洛非去拿叉子。
二人一秒钟不敢耽搁,急匆匆跑过去,兽医却只抱着胳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知理四下张望,连声地:「猪呢?」
兽医仍旧未动,指了指栏杆和墙壁的夹缝处:「在那里。」
叶知理伸长脖子去看,不由一怔。
猪舍地面的漏缝板被掀翻到一边,仔猪脑袋朝下一动不动,半边身体淹没在粪池中,露在外面的另一半已经变成青黄色。
不知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这里是监控探头的死角,工作人员很难发现。
兽医蹲下身仔细观察片刻,道:「应该是意外拱开木板摔下去的,粪池的墙壁上有挣扎的痕迹。」
洛非摇头道:「唉,一条小生命。」
兽医站起身,拍拍裤腿:「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这里几千头幼猪,总有一些因为意外或疾病死亡,无可避免。」
叶知理问:「现在怎么办呢?」
兽医回答:「这里温度比较高,尸体必须立即处理,不然容易腐烂滋生细菌。那边有一个旧口袋,去拿过来。」
叶知理点点头,兽医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棉签:「虽然几乎肯定是意外,但还是要对口鼻和肛门进行采样,留待化验。」
洛非拽着仔猪两条后腿将它从粪池拔出,叶知理后退几步别过脸,一方面因为死状不大好看,另一方面气味实在难闻。兽医取完样,三人合力将猪套进布口袋,用钢丝绳繫紧开口。
兽医道:「刚死亡的猪是最好捡的,一拎就起来,难处理的是死了一段时间的,因为已经开始腐败了,肠胃发酵产生气体,肚子往往胀得很大,随时可能爆炸。」
洛非蹙着眉头道:「可以想像。」
兽医道:「我有一次收拾死猪,那时是夏天,尸体被发现时已经高度腐败,把猪抱起来的时候断成三截,砸到地上就是一滩,手套上、护目镜上都是黏腻的碎渣。栏里其他猪就在碎渣上踩来踩去,黄绿色的污水弄得到处都是,三个工作人员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清洗消毒完。」
洛非提着布口袋,神情不大好看地:「您不用描述得这么细緻,我今天已经吐过几次了。」
叶知理也被酸腐味熏得够呛,捂住口鼻:「我也有点想吐。」
兽医接过口袋道:「我把尸体运到外面,你们把这里打扫干净,记得过道、栏杆全部要消毒。猪场里两千多头幼猪,一旦爆发疾病或感染损失不可估量。」
门应声开启又应声闭合,几百平的猪舍内剩下叶知理和洛非面面相觑。
洛非眼角余光勉强看一眼凌乱的地面,长嘆一声:「合着我今天就是来扫粪的。」
叶知理手捂住鼻子不敢松,声音嗡嗡地:「洛大律师可麻利点,不然晚上觉都睡不成。」
洛非认命地举起铁铲和拖把,不住长吁短嘆,哀民生之多艰。
惊人的臭味和刺鼻的腐味如浪潮翻涌,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岸边,循环往復,永无止歇。叶知理站在一旁强忍干呕,生无可恋地开口——
「失策了,应该让审计的人先来。」
第34章
第二天早上,叶知理和洛非难得没有排班,不用进猪舍,只需坐在总务室里看监控,做做记录。
昨天招呼过二人的邓师傅推门进来,似乎在繁殖场里熬了通宵,眼睛里几道血丝。
叶知理打了声招呼:「您来啦,昨晚忙不?」
「唉,别提了!」邓师傅脱下帽子,坐到火炉旁边,挠挠头皮,「有一头母猪是初产,之前没生过,不晓得怎么使力气。」
洛非凑过去套近乎:「可您有经验啊。」
邓师傅一拍大腿,瞪眼道:「我有经验有啥用,我又不能替它生!」
叶知理问:「那小猪顺利出来了吗?」
邓师傅拧开保温杯喝口热水:「出来了啊,统共二十七隻,我不停地给母猪揉肚子,怕它没力气,足足五个小时才生完。」
洛非吃惊地:「猪一胎能生这么多?」
邓师傅嘆道:「一看你就没在农村干过活儿,我见过最多的一胎生了三十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