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理不动声色地:「那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没有人说话,车内的空气有一瞬停止流动。
绿灯再次亮起,洛非鬆开脚踏,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现在还不能告诉叶先生。」
叶知理面无表情地「哦」一声,并不十分关心。
高级跑车在城中村前的水泥地停下,夜色覆盖住这里的老旧、残破和萧条,只有一家卖炒麵的小店还开着,招牌沾满陈年油渍,店里透出昏暗的白炽灯光线,漠然照亮一小片皲裂的地面。
叶知理弯腰捡起公文包,在副驾驶上停顿片刻,缓缓道:「洛先生,我们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比较好。」
洛非停下发动机,微微侧过身子:「为什么?」
叶知理没有移动,音量也没有改变:「洛先生在我行开有帐户,但我的业务并不直接面对客户,这样经常见面不太好。」
洛非略微诧异地:「反洗钱专员不能和客户见面吗,银行还有这种规定?」
叶知理顿了顿,不知如何作答似的:「……那倒没有。」
洛非表情舒展,笑眯眯地:「没有就好。」
叶知理看着那副满意的面庞,心想这个人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他推开车门走出,细瘦的身躯步入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窄巷,皮鞋踩在永远不会干涸的骯脏积水里,头顶是密布交织的晾衣杆,身影很快消失不见了。
第21章
立冬那天早上,訾衍出差回来。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轮降温,依然西装笔挺,宝蓝色领带,金色镶边,手上戴着一隻崭新的腕錶,一看即知价格不菲。
叶知理抱着保温杯,呼出一口不热不冷的气体:「你不觉得手腕很冰吗?」
訾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气势还是要做足的,私人银行客户经理就要有私人银行客户经理的样子。」
叶知理双手插进卫衣口袋,懒懒地回应:「随你吧。」
訾衍盯着日历看了看,不由道:「今天立冬哎,立冬要做什么?挂蛋?」
叶知理微微蹙眉:「你记岔了吧,挂蛋的是立夏。」
訾衍赶紧道:「对对对,立夏挂蛋,立冬要吃饺子。」
叶知理再次诧异地:「不是冬至吃饺子吗?」
訾衍挑眉道:「立冬也要吃的好吧,这回我可没记岔。」
叶知理一副懒得计较的表情:「哦。」
訾衍拖长声音道:「知理,你好敷衍。」
叶知理伸手按下滑鼠,打开电脑屏幕,弹出几个网页。
訾衍不经意瞄了一眼,有些奇怪地:「这个是……众筹网站?哎,你上众筹网站做什么。」
叶知理滑动页面仔细打量一会:「众筹网站也可以用来洗钱,訾衍,你知道吗。」
訾衍嘴唇微张,弯腰压低声音:「这都可以?」
叶知理点点头,指指显示屏:「你可以稍微注意一下那些在短时间内就完成筹款目标的项目……」欲言又止,神秘兮兮地一笑。
訾衍支起身子,嘟囔道:「你就卖关子吧。」
叶知理拧开保温杯喝一口热水,眼睛没有从屏幕上移开:「偶尔研究研究,还挺好玩的。」 仿佛猫捉老鼠,趣味十足。
訾衍忍不住扶住额头,嘆息般地:「知理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总是工作工作,也要懂得享受人生,抓住青春的尾巴。」十分语重心长。
叶知理道:「我哪里没有自己的人生了,我的业余生活十分丰富。」
訾衍挑眉道:「那你上次和人一起吃火锅是什么时候?」
叶知理托住下巴,仔细回忆半晌,回答:「去年冬天。」
訾衍撇撇嘴:「你还好意思说。」
正在交谈中,助理一路小跑过来,神色略微焦急道:「业务部门的人正在会议室,请您立即过去一趟。」
訾衍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马上就去。」
助理却赶紧摇头,「不是訾经理」,伸手指向叶知理,「是请您过去。」
叶知理点点头:「知道了。」随手抓过桌上的笔记本,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一推开门,立即瞧见里面坐了不少人,不仅有业务部门,还有信贷部门的几个经理。
叶知理在长桌一侧坐下,面对众人,声音平静地开口:「请问有什么事情?」
长桌那头有人扔过去一迭文件,语气不快道:「最近我行几个长期客户频频遭遇调查,资金汇入汇出受限,客户业务严重受到影响,怎么回事?」
叶知理接过材料,翻开略扫几眼,回答:「即便是合法经营的企业,也有可能被用来清洗犯罪所得。」
对面那人眉头拧紧:「这些客户与我行长期存在合作关係,有些甚至超过十年,信誉良好,守法守规,各方面都是清清白白。」
叶知理摇摇头道:「我并非无缘无故怀疑,这些公司的所有权层级比较复杂,名义上的董事并非企业的最终受益人。为了划清与犯罪活动的关係,洗钱集团一般会指定某人担任公司所有者、高管和董事,而被指定人一般是没有犯罪记录的。」
对面忍不住提高音量:「那你凭什么给我的客户定罪?」
叶知理冷静地:「我没有给客户定罪,只是通过书面线索、历史资金转移和借贷记录来推测客户可能存在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