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理面上依然没有太大表情,回答:「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银行陆续收到三四封律师函,领导层有所不满,加上今天的法院传票,所以,嗯。」
没有继续说下去。
訾衍皱起眉头道:「这也太夸张了,首先,根本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客户的帐户被封,资金被冻明明是整个部门的决策,完全符合流程,管理层也批准了的。不然这么大的事,岂是你一个中层员工可以决定的。」
叶知理摇摇头:「你说的这些都不重要,也不是领导关心的。」
訾衍道:「现在管理层只想把银行的负面影响降到最小,抓一两个典型出来祭天。」
叶知理表情漠然道:「虽然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你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真是晦气。
假的搞不好也成真的了。
訾衍赶紧地:「呸呸呸,是我乌鸦。」
又问:「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叶知理眼睛依旧紧盯着电脑,钢笔笔尖在纸页上沙沙滑动:「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一副漠不关心的神情,仿佛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晚上下班的时候,叶知理抱着信封走出银行,不出意外地在电梯里遇见同样下班的洛大律师,洛非。
太可怕了,这个人仿佛在他身上安装了GPS,随时随地都能在狭小的空间里偶遇。
洛非身着高级格纹西装,繫着浅蓝色领带,金色领带针,笑容和煦,朝叶知理怀中的信封努了努嘴:「这个是什么?」
叶知理懒得绕弯子,靠在扶手上回答:「法院传票。」
洛非有些震惊的表情:「叶先生怎么会收到这种东西呢,牵扯进什么事情里了?」
叶知理对这场谈话并不感兴趣,敷衍地回应:「还能有什么事情。」
洛非顿时兴致显得有些高昂,说是两眼放光也不为过,伸手正了正高级领带,开口道:「叶先生,知道此刻你需要什么吗?」
叶知理面无表情地扭过头:「需要什么?」
洛非笑眯眯地回答:「一个律师。」
第26章
叶知理默默在心里翻一个横跨东非大裂谷的白眼,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地:「洛律师多虑了,银行有自己的法务部门和律师团队。」
并且相当专业。
毕竟不是第一次因为业务问题收到律师函。
那帮人可是油锅子里炼过,谁都不是吃素的。
洛非睁大眼睛道:「这怎么能一样呢?我当时可是人在现场。」
叶知理心说法务部门也没隔太远,就在楼上瞧着呢。
洛非毫不气馁,仍然卖力地推销自己:「你看,第一,我洞悉当时的情形,掌握第一手消息;第二,我对叶先生的业务和个人情况比较了解,曾有过深入的交流……」
电梯叮咚一声响,叶知理目不斜视地跨出,大步流星,并不怎么给面子。
洛非小跑两步追上去,不肯放弃:「叶先生可以考虑一下我,真的。」
叶知理默默地想:脸皮这么厚,不愧是当律师的。
但今天还有其他事情,他并不打算和姓洛的计较。
洛非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冷淡态度而感到挫败,依然好脾气地:「叶先生今天没有加班,真是少见,晚上有什么安排吗?」不遗余力地寻找话题。
叶知理敷衍地应付着身边的人,脚步不停朝前走,来到每隔一阵子就必须造访的推拿店。
伏案久了,长时间维持同一个姿势,颈椎和肩胛又开始叫嚣,腰椎也隐隐有刺痛感,不来一趟不行。
唉,年纪大了,但凡有点不注意的地方,身体立即表达抗议。
洛非道:「想起来了,上次也是在这个地方遇见叶先生,我正好从健身房出来。」
叶知理踏上台阶:「健身那种消耗体力的事情我做不来,选个轻鬆的,趴着就能解决问题。」
他是典型的苦哈哈都市白领,上班累得要死,下班再没有丝毫力气可供挥霍。曾经被訾衍强行拖去体验一回器械,又跟着教练跳有氧,心臟砰砰几乎衝出胸腔,眼前金星乱冒,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遂决定此生再不踏入健身房半步。
人生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任何负担。
三个字总结:不值得。
洛非问:「叶先生常来这家店吗?效果如何。」
叶知理面无波澜道:「洛先生亲自体验一下,不就晓得了?」
洛非道:「说得在理。」当场决定以身试法。
二人一同踏入店内,说明来意,店主从墙上取下号码牌:「正好有一个双人间,二位可以一同进去。」
叶知理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表情为难:「……没有单人间吗?」
老闆龇牙一笑:「现在是晚尖峰时间,有位置您就偷着乐吧。」
洛非笑眯眯接过号牌,完全没有异议的模样,对叶知理道:「咱们赶快进去,别被人抢先了。」
叶知理无限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多这个嘴了。
双双进入房间,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叶知理只剩一件薄薄的白色衬衫。
洛非打量一眼,道:「叶先生还是太瘦了,身上没有脂肪怎么过冬呢?」解开领带,伸长手臂一拉,捲起来放到床头柜上。
叶知理趴到理疗床上去,面孔朝下,声音嗡嗡地:「已经三十年了,不一样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