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理心说我还想知道这家律所的所有权结构,资产保护信託情况,最终受益所有权人,是否存在离岸金融庇护,未来财务投资计划和风险投资计划,等等等等。
但忍住了没有开口。
洛非微微一笑,抿口茶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叶知理想了想,问:「洛先生平常消费使用借记卡还是信用卡?」
洛非耸耸肩,回答:「信用卡。」
叶知理追问:「为什么?」
洛非道:「因为黑卡客户消费有VIP特权,还能享有许多优惠。」 态度坦诚。
「……哦。」
好像挺有道理。
洛非笑眯眯地:「还有什么问题?」
叶知理抓了抓腮帮子,欲言又止地:「那,你用支票簿吗?」
离开洛氏律师事务所,叶知理返回银行,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面,神情若有所思。
訾衍端着一块小蛋糕从茶水间出来,献宝似的快步走过去:「我们部门同事过生日,蛋糕订错尺寸,超小一个,我手疾眼快才抢到。」
叶知理抬起头一瞧,果真很袖珍,顶部放着一颗小小的蓝莓,弱不禁风的模样,有点可怜。
訾衍舀一勺奶油塞进嘴里:「你刚才跑哪儿去了,到处喊不到人。」
叶知理盯着蓝莓瞧了会儿,回答:「去了趟洛非的律所。」
訾衍冷不丁呛了一口,赶紧把奶油咽下去,「你还真去啊?」
又八卦兮兮地追问:「感觉怎么样?」
叶知理摩挲着下巴,思索半晌开口道:「果然十分可疑。」
訾衍忍不住蹙眉:「我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啊?为什么这么说。」
叶知理双手放到桌面上,凑近身体,压低声音道:「我刚才进去的时候,公司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其他任何律师。」
訾衍不明所以地瞧着他。
叶知理道:「这家律所也许只是个空壳公司,或者空架公司。」
空壳公司是指成立时没有实际重大资产或业务的公司;空架公司是不进行任何经营活动的公司,创建之后就束之高阁,随后出售给需要已成立的而非新成立公司的个人。
儘管空壳公司可能出于合法目的而设立,但仍可能被用于洗钱,将犯罪所得收入转换成合法收入,或将犯罪所得混入合法收入中。
叶知理道:「这间律所可能只是个幌子,实际并不承接任何业务,只用于伪造各种商业交易、虚假费用和薪水支出,将非法资金伪装成商品或服务交易的应付款项进行转帐。」
訾衍端着蛋糕,半晌没有吱声。
许久才道:「……你的想像力也太丰富了点。」
见好朋友不相信他,叶知理不大高兴地:「明明还有其他证据。」
訾衍有些要笑不笑的意思,又吃了口蛋糕,「还有啥,说来听听。」 嘴里鼓鼓囊囊地。
叶知理继续压低声音,前倾身体道:「这家律所虽然名为洛氏律师事务所,实际是两个人合开的,也就是说有两个所有人。其中一人是洛非,另一人是他的朋友。」
訾衍瞪眼:「所以呢?」
「他那个朋友前几年环游世界去了,目前已经不接任何业务,也不参与公司实际运营,仅仅挂个名而已。」
訾衍继续瞪眼:「所以呢?」
「这就意味着那个人很可能在全球各个国家开有帐户,资产从境内转移到境外,或以公司名义在境外之间转移资金。离岸金融庇护所的保密法可以隐匿受益所有人的真实身份,有时还享有律师——委託人特免权或其他类似的法律保护。」
第6章
见好友没有应声,叶知理接着道:「搞不好他们还建立了复杂的空壳公司网络,把某一离岸司法管辖区註册的公司与其他管辖区的公司帐户挂钩,更隐蔽,更能隐瞒各种税务和信託意图。」
訾衍眼睛瞪得溜圆,隔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有没有考虑去写电影剧本?」
见好友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自己,叶知理禁不住生气:「你怎么心这么大,当心客户犯事儿把你也连累了。」
「我心大?」 訾衍仿佛听到什么惊天奇闻似的,瞪起一对牛眼,「你看谁都像洗钱犯罪分子,别人签个支票簿都觉得人家在用支票洗钱。」
简直被害妄想症第一人。
叶知理嘟囔道:「反正这个律所的帐户我是会紧盯的,通过律师来洗钱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了。」
訾衍觉得好笑地:「行,有什么新发现可得及时告诉我。」
口气仿佛哄不肯入睡的孩子一般。
几场秋雨过后,这座城市的气温骤降,遍地落叶,隐隐有要入冬的感觉。
早上气温仅七八度,刷牙时被水头里衝出的凉水激到一个哆嗦,牙龈也跟着打颤。中午还好些,晚上太阳一落山,冷风一吹,再次冻到恨不能用围巾把自己裹成一隻密不透风的蚕茧。
訾衍用纸巾擦擦鼻尖,嘆道:「秋天在哪里!明明月初的时候还有三十度,月末就只有十三度了,根本没有秋天!」
原本是一年中最舒适、最宜人的季节,却仿佛完全不存在似的。
叶知理握紧手中的咖啡杯,竭尽全力吸收一点可怜的热气,跟着感嘆:「夏天六个月,冬天六个月,没有春秋。」
訾衍哭丧着脸:「我那么多好看的秋衣都没来得及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