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谢资安又把酒满上。
赵成霄今日来了应该不只是说这檔子事,还是为一人来的。
菜没吃几口,三杯酒也未下肚,赵成霄便说起了今日来的目的:「资安啊,景宸哥要回来了。」
谢资安眼皮也没掀起,只「嗯」了一声。
「资安,你现在与我和三皇子都是朋友了,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景宸哥计较了?」赵成霄望着谢资安那张冷白的脸,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乌黑的羽睫颤了颤,谢资安放下筷子,抬起头,衝着赵成霄笑了笑:「成霄啊,说到底我是一是个戴罪之身,能混到今天的地步,靠的不过是主子们的抬爱和那点微不足道的运气。」
「你看看,我有什么资格和李府的二公子去计较?人家往我身上插一刀,再拔‖出来,疼死我,我也得装作什么事没发生过。」
「资安。」赵成霄喉咙滚动,「我知道景宸哥对不住你,他是糊涂,他在公主府前做得事是为了我,我俩一块长大的,他看不得我受气罢了。」
「受气?」谢资安咂摸着这两个字的意味。
「不是不是,当年都是误会,误会!」赵成霄赶忙解释道,「你就别与他计较了,这些年他在戍边也吃了不少苦,等他回来,我摆筵席,咱们冰释前嫌,如何?」
谢资安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是无所谓,就不知道李二公子了。」
「景宸哥向来听我的,你放心,有我在,他准保不会让你难堪的。」赵成霄见谢资安答应,欣喜的说道。
不过谢资安觉得赵成霄如意算盘打早了,他想着自己与李寒池冰释前嫌,都为他做刃。
只能说赵成霄对管家的事毫不知情。
李寒池哪里只是因为帐簿的事恨他,还有管家的一家老小呢,李寒池见了他,杀人的心估摸着都有了。
谢资安还真是有点期待,等李寒池满心欢喜的赴赵成霄的接风宴,结果看到自己,那脸上的表情该是何等的精彩。
赵成霄与他又吃喝了一会,阿南便找了过来,说是有个犯人得他来处理。
赵成霄见谢资安公务繁忙,也不好继续叨扰,匆匆便作别了。
谢资安披上白狐披风,阿南撩开门帘子,厚重的风雪呜呜的蹿进屋里,像是婴孩啼哭。
「咳咳。」谢资安扶着门框弯腰咳嗽了起来,一到冬天,他这具残破的身子便多病多灾。
阿南担忧的唤道:「提督。」
谢资安摆摆手,示意没事,雪接连下了几日,地上积了两尺厚,下人们扫干净没多会就又落下了。
皂靴陷进雪里,不消片刻,就湿到鞋面里头了。
「刘千喝多了酒,跑到咱们西厂门口对您破口大骂,兄弟们便把他抓进牢里,还没动刑,等着您来处理。」阿南一边领路,一边说道。
刘千心里有怨恨,谢资安知道,喝多了酒闹事估计也不是有意为之,但即使不是有意为之,既是闹了,若不作惩戒,以后什么人就都敢来闹一通。
谢资安隔着铁栅栏,冷漠地看着刘千:「泼盆水,让他醒醒。」
守犯人的番子立马接了一盆水,对着脑袋浇了上去。
「啊!谁?!是哪个狗娘养的敢泼老子水?!」刘千睁眼就破口大骂。
谢资安眯着眼睛笑:「这两年刘老闆老了不少啊。」
刘千急忙扒着铁栏杆,凑着张大脸,道:「这不是提督大人吗?您怎么在这里?我又如何跑到这里了?」
「我瞧着刘老闆人老,那条七寸不烂之舌可没老,骂的好威风,我都该给您鼓掌了。」谢资安说道,「在我西厂门口骂人,您是头一位,我觉得人少条舌头,也是可以吃饭喝水的。」
刘千闻言跟见了鬼一样,西厂这几年的行事的雷厉之风比锦衣卫、东厂有过之无不及,死在这大狱里的人数也数不清。
他颤颤巍巍的磕头求饶道:「提督大人饶命啊,小人都不知有这檔子事,小人喝多了,酒后胡言乱语的,求您念在往日情分上,莫要放在心上啊!」
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肥胖的身躯一上一下,像是谢资安小时候过年在商店里看到的给人拜年的胖娃娃。
谢资安环抱双臂:「行,那我念在往日情分,留你条舌头。」
「谢提督谢提督!」
「我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谢资安道,「阿南,把刘老闆的腿打断,打断了以后再接上。」
「帮刘老闆长长记性。」
阿南笑嘻嘻道:「是。」
谢资安不愿在这里污秽之地多待一秒,他转身离开,没听到刘千的求饶声先倒是听到了哀嚎声。
犹如过年村子里杀的猪,叫得惨不忍睹。
谢资安走出西厂的地牢,凉气钻进没系进披风的脖子中,他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脆弱的声音在白茫茫的雪中格外敞亮。
他低着头,想起了阿南残忍的笑,倏忽怀疑起让阿南跟着自己是对还是不对。
阿南这两年变得愈发嗜血好杀了。
不是那种为完成任务的迫不得已,而是单纯的对他人痛苦与鲜血的着迷。
到底是他影响到了阿南,还是说阿南本身就是这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相见
从邺城去南疆时, 是炎炎烈日,而从南疆回邺城,则是冰天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