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大问笑笑转回身,说书先生虽为了引人眼目夸张了些,但西宁的男儿嘛,热血好战是真。
他话头一挑,同李寒池道:「西宁的汉子各个糙得很,不比邺城的男儿郎风流多情,老夫隐约想到邺城中把总还有那么一段风流债未了结,怎么就舍得跑到这荒凉之地与风沙作伴呢?」
李寒池就道这老头既缺心眼,心里又藏着坏,专挑他的心窝戳。
索性一路上他已经被莫大问磨得没了脾气,只懒懒的道:「什么风流债,以讹传讹罢了,他那张脸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齐奇追了上来,稀奇道:「把总当真?我可听说那谢资安长了个好模样,以前躲在谢府不露面原是怕被人惦记,后来家中遭逢变故,才抛头露面。」
「就这么个好模样,把总怎么能说忘就忘,把总是还见过更好看的人吗?」
李寒池正想让齐奇滚后面待着去,谁知齐奇又十分认真的补了句:「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把总了,谢资安难道比把总还好看?」
就是这么一句发自内心的大实话,让李寒池不得不把嘴边的话咽回去,然后仔细的去回想一个多月来都避着想的人。
那张脸,那声音,那身段,该说不说是比他的强,要不怎能勾着他的魂,叫他自作多情的飞蛾扑火?
「嗯。」李寒池用鼻子不情愿的哼了个字眼出来。
齐奇没听清,不敢问李寒池,探着身子去问莫大问:「莫大伯,把总说什么?把总是嗯了一声吗?把总是承认谢资安比他好看了吗?」
莫大问还没开口说话,李寒池已经一脚踹过来了。
「你这么关心谢资安,回了邺城我给你俩搭桥牵线认识认识怎么样?」
齐奇连忙缩起脑袋,惊恐地摆手道:「把总好意心领了,虽说龙阳之风盛行,但我爹临终前可交代了,我得娶房媳妇,生个大胖小子。」
李寒池收回脚,眉头倏忽皱起。
一阵好大的风捲起满地的沙砾,黄色的沙尘瞬间瀰漫住他们的视线,三人一同勒住了马,紧紧地凑在一块。
须臾,那风渐渐小了,扬到天上的黄沙飘散下来,一座黑青色的石堡尖尖逐渐从那风沙后面露出真面目。
「到了,终于到了。」莫大问的一双眼睛又干又涩,三十岁那年他被父亲逼着发誓永不踏足这片土地,今时今日他违背了誓言,虽说一无所有,但终究还是再次回到他回迁梦绕的地方了,「我,回来了。」
后面那句话轻得几不可闻。
他望着那黑青色的堡垒,仿佛看到父亲站在上面往下望他。
其中滋味,酸甜苦辣,俱有了。
「老头。」李寒池见他发怔,叫道。
莫大问忽然大笑,笑得好大声,他一双眼睛几乎能蹦出火星子:「把总,我老莫有经世奇谋,你虽年少,但也有豪侠仗义、兼人之勇,你我二人合力,不愁赶不走这些赤狄蛮子,还南疆百姓一方净土!」
「就让我老莫,尽忠心,赤肝胆,助你博得生前身后名,如何?!」
他五十又五,是个白髮丛生的老人,但早该被浇灭的野心与欲望此刻却在这寸草不生的荒原上烧得正热烈!
莫大问从开始就认定李寒池是块好玉,是值得他追随的主子,只是气太高,心太傲,他借行路之机,硬是将割手的玉石硬是磨得光滑了起来。
他目光放得远,岷宣镇只是他们征途的第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寒池料想过莫大问的身份不简单,但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话。
那满头白髮的老头骑着瘦小的黑马,鬍鬚与白髮一起飞扬,他眼睛狭眯,笑得发狂:「兵。」
「把总不信我?」
李寒池默言。
「我长得是不大靠谱,一路也没少坑你,确实不招信,方才是我激动了,日后的事日后再说,把总只当我说疯话了吧。」莫大问忽然平静了下来。
他确实激动了,可是任谁熬了将近三十年,从黑髮壮年熬到垂暮老人,终于等到心中丘壑有望填平时,谁还能够做的心平气和?
「小齐,吓坏了吧,我们去拿通牒吧。」莫大问道。
齐奇确实吓傻了,骑着马僵硬地走了两步,便摔下了马,吃了一嘴沙子。
他忙爬起来:「没事没事,马没事,我也没事。」
几人没再说什么,等进了岷宣镇尚未见到云贵,守卫便告诉了他们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日什镇,空了!
七日前,二皇子领兵深入沙漠,至今未归一兵一卒。
照规矩,现在岷宣镇是最后一道防线,不得派人搭救。
作者有话要说:
李狗子的快乐生活要结束了
路府州县,大概是这么个地方行政制度,由大及小。没用明的行省制,离得太近,用起来有点出戏,就用了宋的。
第29章 鬼目
西宁风沙大, 气候又干,娇嫩的花养不住,唯有那开紫花的苜蓿成片成片的长。
岷宣镇里没人种,它的种子飞落到这里, 于是自生自长, 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它们就会野蛮生长, 也算得上是黄土里最鲜亮的一道景儿了。
齐奇随手摘了几朵全插在马耳朵上,马想吃, 又够不着,气呼呼的使劲甩着耳朵。
齐奇被逗乐了, 转身想叫李寒池与莫大问来看,却见一个身材精壮的黄脸男人从堡中走出,他穿着甲冑, 脸上布着一条像蜈蚣一样长长的弯弯扭扭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