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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河认得干儿子没有一百,也有八九十,谁是谁,他大多不记得了,唯有这个德贵最合他心意,听话懂事是其次,重要的是有脑子。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没脑子的人了。

「说你聪明,这会儿又蠢了起来。」

德贵以为大事不好,连忙鬆开江海河的腿,往后退了退,磕头道:「儿子蠢笨,还请干爹不吝赐教。」

江海河喝了口茶,把茶盏放到桌案上,朝着德贵勾了勾手指:「过来。」

德贵知道江海河是要告诉他了,江海河出身低贱,能爬到东厂厂公的位置,靠得就是过人的心智,再复杂的局,江海河也能一眼看破。

他这一身察言观色和算计的本事,大半都是从江海河那里学来的。

他高兴的爬了过去,给江海河继续捏腿:「谢干爹赐教,儿子一定好好得听。」

江海河笑了:「其实这也不怪你笨,有些东西你站得不够高,就是看不全看不透。」

他本来还想说等你站得够高时,自然而然就明白了,可话到嘴边他又收住了嘴。

德贵是他这些年来他遇见的最好的苗子了,他呢,也没少费心血栽培,可天差阳错,他现在又遇见了更好的了,这个人似乎更能助他成一番大事。

他话锋一转,谈起来了那个人:「太后保下谢资安,不过是心血来潮,你当谢资安有多大本事,能一下子入了太后的眼。」

「与其把谢资安当作弃子给扔了,不如用起来,至少他的卖相还是好的。」江海河道,「宋明的妻子李千水,知道吗?」

德贵点点头:「略有耳闻,听说是令妃娘娘做女儿时认识得一位乡下朋友,也不知真假。」

江海河不屑的哼了声:「真假?还用问。你觉得就凭李千水这种贱民能靠自己与宋明喜结连理?宋明还歹是东厂四大檔头之一,官居从四品。」

德贵心里猛地惊了下,捶腿的手都停住了。

因为他听出了江海河这番话的背后玄机。

令妃是当朝六大世家赵家的女儿,她每一个决定自然是代表赵家的立场。

帝凤之争,赵家始终站得可是皇上那边。

而东厂却是始终为太后办事,宋明糊涂啊,她怎么能娶了李千水?!这若是让太后知道了他不死也得少层皮、

江海河将德贵的震惊看在眼里,挑起一抹不怎么明显的笑容:「李千水虽是条贱命,但也算得上是小有姿色,宋明拜倒石榴裙下,一朝成了妻奴,那他也该想到有一朝也会送命于石榴裙下。」

「老祖宗圣明。」德贵喃喃道。

宋明成婚成得突然,且成便再不与他人一起寻花问柳,成日只守得妻子。

他心里有鬼,不仅把家搬到了邺城郊区,还为妻子和大舅哥做了新身份。

他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但挨上李江这么个酒囊饭袋的大舅哥,就註定没有好下场。

李江酒后胡言乱语,大多数人都不信他妹子与宫里那位金贵的皇妃有什么联繫,但总会有少部分的人喜欢煽风点火。

这把火先是烧到江海河这里,最后烧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的人沾上皇上的人下场只有一个——「死」

谢家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

「邺城是池,谢资安和李江、宋明都不过是饵料,除却大小之分,它们没有区别。」江海河道,「刑部那边判了李江的罪,算算日子,也快到行刑的时候了,咱家猜小鱼咬钩了,德贵,咱家说得对不对?」

「老祖宗神机妙算,探子给信了,今日宋明就会动手,把李江救出去,他找了个死刑犯当替死鬼。「德贵继续捶腿,」谢资安把李江坑害得这么惨,李江能放过他吗?」

德贵算是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江海河正在琢磨的事。

不管是在军饷贪污案还是在武大奎这事,谢资安的表现给足了江海河惊喜。

冷静、聪明、阴狠,光算算这三点,都不知比正给他捶腿的德贵强多少。

但他还是很犹豫,倘若抽走了谢资安这颗鱼饵,势必会坏了太后的局,如果不抽走,谢资安生死难料啊。

谢资安真真是他的意料之外啊。

「放过与放不过都是他命中注定的事。」江海河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气,「权当是考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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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虎指认李江后,李江被移交到刑部处理,宋明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一边想着打通人脉把李江救出来一边还要瞒着家里妻子。

元虎茶不思饭不想的担惊受怕了几日,结果发现自己相安无事,宋明并没有找他的麻烦,他以为这事就揭篇了,理所因当的该吃吃该喝喝。

不过谢资安明白这种安全是相对暂时的,宋明不是贵人多忘事的主儿,这笔帐宋明迟早要来找他们讨。

所以他这段时间不管是去广储司当差,还是晚上回来就寝,时时刻刻都留着一隻眼。

天边橘红色的芒缓缓洒满道路。

谢资安背对着太阳走,薄薄的后背被染成红色,他虽然瘦弱,但后背总是直挺挺的,在那些稀稀落落的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怀里揣着两个带着留有体温的馒头,这是他从广储司带回来的,本来下差以后他该和大傢伙一起吃饭,但他不喜欢一堆人聚到一起吃,所以每次都把馒头带回衙门大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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