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影唇瓣发白,神情黯淡,女人轻嘆一声:「叶小姐说,你是她很重要的人,对你当如对她一般。」
裴影艰难地张了张嘴,已经有段时间没说话的嗓音微哑:「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眼下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可是没有办法,这句话在心里梗了一夜,已经磨得要出血。
女人默然片刻,说:「叶小姐曾经救过我和女儿,她心地善良,命带福泽,一定会顺利的。」
在无边的夜里,任何言语都苍白。一切都只能交由等待。
......
四日后的半夜,裴影和女人出船回来。
女人见裴影面上难掩沉重的颓意,嘴唇动了动想安慰几句,自己却先红了眼。
裴影低头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屋。
「应只是两日内。如果不太顺利,顶多三日,超出三日......」那天叶苏只把话说到这里。
没有言尽的内容,两人都懂。
「叶家三小姐终于找到了,据说只剩下零碎的衣服和饰品,其他都.......」方才在江头,有人议论纷纷。
镜子前,裴影撑着梳妆檯,呼吸越来越沉重。
她近乎粗鲁地扯开了自己的衣领,凝视着肩颈处。
那暗红的咬痕,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白皙光滑的肌肤。
「骗子......」
裴影唇角牵起艰涩的笑,眼眶已经通红,有泪珠从眼角汹涌而下。
嘴上骂着,心里却还倔强地信着。
多么执迷不悟。
正值十五,月亮莹白饱满。
却饱满得很惹人心烦。裴影关了窗,熄了灯,一动不动地坐在梳妆檯前,整个人几乎融进夜里。
不知多久后,窗被扣响,声音闷闷的,她一时以为是幻听。
片刻后,那响动仍在,锲而不舍。
裴影陡然反应过来,霎时忘记如何呼吸。
心臟骤缩,而后狂跳不止。
四肢在夜间坐得发凉,她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
渔村这边偶尔会有人流落过来,女人曾交待她不要轻易开窗开门。
可是此刻某种强烈的预感使她全身都在发抖,抖得甚至无法体面地控制身体。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到了窗边,毫不犹豫地开了窗。
入眼是一隻朵嫩黄的花。
被举到空中,在江边夜风中脆弱地摇曳。
裴影记得,这种花偶尔会在渔村的路边冒出一两朵。
那花蕊间躺了一枚指环,似是用草编织,编的人手艺不佳,于是长得有点粗糙凌乱。
「阿影。」
年轻女人细嫩的皮肤上攀着条条伤痕,唇瓣白得发紫,粗重的喘息间似是精疲力竭。
一身粗布衣服湿漉漉的,风一吹冻得直哆嗦。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很是惨烈。
但是眼睛比头顶的月亮还亮,直晃进裴影的心底。
她把花往裴影面前伸了伸,笑着轻声说:「嫁给我么?」
裴影凝视着她,手指攥着木製窗边,磨得生疼。
她唇瓣抖着,眼里起雾,正要说什么,却见面前的人身形随着风摇摇欲坠,而后连带着花和指环一起消失在窗前。
裴影心里一紧,连忙探出头去,看到叶苏晕倒在墙外。
实是强弩之末,甚至撑不到听裴影说出答案。
叶苏醒来时,恍惚得不知何年何月。
她心里发空,正慌忙要喊那人的名字,就见裴影推门进来。
心于是踏踏实实地落回去。
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人在床边坐下,舀着碗里的药一口一口地餵她。
药很苦,但叶苏乖乖地喝,眼神贪恋地在裴影面上打转。
药液不慎从唇角流下,裴影用指腹擦过。
叶苏直接偏头咬住她的手指,舌尖把那药液舔去。
裴影动作一顿,耳根泛起热来,「鬆开。」
以前叶苏每次对她做这种动作,后来......她腰都很酸。
叶苏现在体虚,纠缠不出什么花样,于是乖顺鬆开,接着把药喝完。
裴影把空了的药碗放在一旁,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好了些,但还没完全退烧。
她身体还没撤开,叶苏便已迫不及待地直接伸手环在她的腰间,脑袋埋在她颈部,低声喟嘆:「快让我抱抱。」
「我的阿影......」耳畔是眷恋的呢喃。
为了此刻的拥抱,她差点丢了命。
裴影鼻尖一酸,无声地落了泪,紧紧回抱住叶苏。
「都是我不好。」叶苏整个人都发热,微烫的呼吸喷洒在裴影的肌肤上。
「阿影本来好不容易有稳定的工作,平静的生活......却因我而再度流离,经受这些本不必承受的忐忑不安和痛苦,身上也消瘦了好多好多。」
她心疼得嗓音都在抖:「可是,我就是这么拙劣和自私。即便这样,也一刻都不愿放开你,就要纠缠你的余生......」
「阿影会觉得我很坏么?」她小心地问。
裴影默然片刻,小声却坚定地说:「叶苏,你用性命赌来的未来......也是我毕生的嚮往。」
叶苏品着她的回答,把人抱得愈紧,泪中终于盪出笑来。
平復片刻,她问:「你昨晚的答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