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环境清幽,一侧用玻璃间隔出个低矮水池,金鱼在石子上嬉戏,池水清澈冒着袅袅白烟。
「这地儿还行吧?」邹明辉摆出东道主架势,热情地招揽:「大家坐,坐啊!」
欧阳也笑着站在他旁边,一同摆手。
两人因为项目姿态放得很低,这恭敬讨好的样子,徐添也懒得跟客气,率先在一侧沙发坐下。
他脱下西服外套,给服务员脱下挂起,然后慢条斯理卷着衬衫衣袖。
邹明辉目光落在他手背的黑印上,随口问:「徐总,你手这里怎么了?」
散会后徐添在洗手间洗了好一会,那黑印还有些没洗干净。
他淡声道:「不小心弄脏了。」
然后看向庄心恆,「庄助理,有什么好的洗手产品推荐么?」
这话题,怎么就扯到小少爷身上了,徐添为什么找他推荐洗手产品?
邹明辉和欧阳听得一头雾水。
庄心恆仍站在池子边餵鱼。冷不丁被cue,他一脸莫名其妙。
头也没回,他继续餵着鱼道:「没有。」
徐添点到即止,没再找他对线。
这四人座的包厢里,挨着鱼池的位置有两个。一个徐添坐下了,剩下另一个是他的对面。
邹明辉瞧庄心恆餵鱼餵得饶有兴致,忙指那位置招呼他,「小少爷,你就坐这儿吧!」
庄心恆调整好状态,将剩下的饵料一把撒干净,拍拍手走过来。
邹明辉纳闷的是,他却绕过自己,径直走到徐添身侧,很自然地坐下。
邹明辉指指自己这一侧,微笑道:「你要不要坐这边啊,这边挨着鱼池。」
庄心恆余光扫了眼徐添,他的「鱼」可是在这。
于是冷冷回道:「我来吃东西的,看什么鱼啊。」
刚刚明明还餵得起劲?邹明辉给噎住了。
不过他更纳闷的是,在公司处处被徐添压制,以小少爷的性格,应该跟他不对付才是。
怎么吃个饭,还主动往姓徐的身边坐?
邹明辉和欧阳狐疑着在对面坐下。
「看看想吃点什么。」
菜单递到手上,庄心恆毫不客气地点着:「虾滑、黄喉、吊龙……」
忌口了好一阵,嘴巴里已经淡得慌,正好今儿吃个痛快。
点好菜品,视线划到锅底,他又点道:「来个酸汤拼麻辣吧。」
这时他旁边的人开口:「换个清汤,不要麻辣。」
庄心恆皱眉看向徐添,心道这人可真没劲。
邹明辉也纳闷地看着他,「徐总不是从江城来的么?怎么不能吃辣吗?」
「最近肠胃不太舒服,还是不吃为好。」徐添说着,状似无意地瞥了庄心恆一眼。
庄心恆回他一个「你看我干嘛」的眼神,低着头拿出手机。
菜品陆陆续续上来,邹明辉和欧阳一边忙活着下菜,一边见缝插针跟徐添搭话。
庄心恆懒得听,偶尔被cue到时,嗯嗯啊啊敷衍两句。
姓徐的这人吧,吃个火锅也端着,跟在办公室似的,坐姿挺拔端正,就连碗饭油碟都规整干净。
他目光时不时往旁边瞟一眼,注意着下手的时机。
徐添要求去掉麻辣锅底,上锅时,服务员留心着,得意将清汤的一侧对着他。
庄心恆坐在他旁边,这下想涮个酸汤锅,就得伸长了手臂。
欧阳瞧他涮得费劲,好意问:「要不咱们换给位子吧?我正好最近吃得清淡。」
庄心恆一听要跟他换位子,那哪行啊!
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坐这,挺好的!」
这下不仅邹明辉,庄心恆注意到,徐添也停下筷子,眼神有些纳闷地看着他。
他故意语气散漫道:「都已经开始吃了,我懒得再挪。」
懒得动,这理由听着敷衍,倒也符合小少爷风格。
终于,几人没再注目自己,庄心恆又夹起一块鱼豆腐。
正准备伸长手臂时,徐添忽然开口:「等等。」
庄心恆抬眸看过去,徐添放下筷子,骨节分明的手用纸巾包住锅耳,将锅微微转动一下。
这下锅底分界线纵向延伸,两种口味都方便夹了。
「行了。」他这才看向庄心恆。
那眼神,庄心恆觉得很似曾相识。
他猛地想起来,老爷子平日里拿他无可奈何,被迫让步时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想到这,庄心恆莫名脸颊一烫,有些彆扭地移开视线。
但很快又想,不对啊!明明是这人先换走了他的锅底!
现在挪回来一点点,不过是良心发现罢了,
有什么好在意的!
锅里的虾滑很快涮好了,庄心恆埋头夹起,放进自己的油碟。
这虾滑滚圆,且滑不溜秋的,从油碟里夹了两次,他才成功入口。
入口的瞬间,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珠滴溜一转。
庄心恆又涮了一颗虾滑,在油碟里滚上好几滚后,他道:「徐总,尽吃些清汤煮的太寡味了吧!」
话音刚落,那颗虾滑已被他送至徐添唇边。
徐添被这举动惊到,一动不动,垂眸看着唇边的虾滑。
这小子平白无故,怎么忽然给自己夹菜,还是送到……
他目光落在那筷子上,还是他自己吃过的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