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相信我，很解压的。」
我压力很大吗？
不大吧。
不过这几日一直没睡好是真的。
我最终还是老实套上了。
江原野应该是这里的常客，一路上跟谁都能说上两句。低头看着正在帮我裹上纱布的他，我忽然有些紧张：「等，等下，我没打过拳击，你是不是需要先教我一些基本的动作。」
江原野闻言抬头，笑出声：「想什么呢，我肯定不会直接带你打。」
「……哦。」
「OK，戴好了。」
他握上我的腰，我们的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虽然知道对方没有别的意思，但我还是莫名想躲开。
耳边是他的声音：「腰腹是核心，用力紧一下这里试试。」
我回过神，不再去想。
后面他又耐心教了我几个动作，虽然不清楚他打得怎么样，但不得不说是一位好老师，在他的带领下我逐渐上手一些基本动作。
「……我去，不会这么巧吧。」
让我独自练习一会儿，站在旁边眼神指导的江原野忽然出声，我挥拳的动作顿住，目光随他看去。
看清那道身影前，最先听到的是一声声又重又快的搏击声。即使我现在连初学者都算不上，但从对方快准狠的力道和速度上，我能看出台上那人的厉害。
「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没人想和情敌凑一块儿。」江原野无辜地耸起肩。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从停下动作的霍景琛的神情看，这次的偶遇应该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要走吗？」
「没事。」在霍景琛收回时视线，我回道。
但儘管如此，江原野还是十分照顾地让我站在背对着那边的方位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身后有道灼热滚烫的视线，那视线让我的一切动作变得僵硬可笑。
觉察出我的不自然，江原野也停下了动作，再次询问道：「要不还是走吧。」
这次我点了头。
柜子吱呀一声打开，我套回原先的衣服，方才有电话进来江原野让我在这里等他一会儿。
我坐在软椅上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视线忽然落到一处柜子上。
霍景琛。
空气太过寂静，门把手安静地横躺在那里，前几日的晚风似乎又吹了进来，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站在到柜门前。
居然没锁。
我拉开，有什么东西啪嗒落地，随着这声轻响我忽然回神过来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荒唐大胆。
于是慌乱捡起，将它放回原位。转过身，脚下步伐却在看清身前的人时猛然一僵。
霍景琛站在门口抱臂看向我，看不出是喜是怒。
黄橙的灯光下露出的肌肤亮晶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我能想到此刻我的表情一定十分，非常，特别的狼狈难堪。
完了，六年没见，还成盗窃犯了。多日来的冷眼逃避在此刻变成了热腾腾的巴掌重重扇打在我的脸上。
「不打开看看吗？」
故事意料之外的走向让我愣住。
霍景琛走进，復又道，「你可以打开看看的。」
「……不用了。」
随他的靠近后退，直到无路可退的我被他抵在柜子和身体之间，咫尺的距离，暧昧若即若离。
比方才和江原野靠得还要近，但抵触机能莫名失了灵。
霍景琛越过我从柜子拿出皮包，然后打开。
我视线向下，全然看清的瞬间脸上的表情陡然一懈。
那里夹着一张照片。
不对，准确来说是一张从完整合照中人为裁剪下来的照片。
「你很惊讶。」霍景琛将我的反应收入眼底，那目光黑沉沉的。
「......」
他凭什么认为我不会惊讶。
骂过自己噁心的人保存着自己的照片，还放到了......几乎是随时可见，惹人联想的地方。
「这是高二，那次合照。」他的声音很低，传进耳畔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不用他提醒，那天的风，周遭的人声，从后面被抓住的手，我全都记得。
「你扔掉了吗？」
我看着他拧起的眉头，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霍景琛总喜欢云里雾里的说话，用冷静自持的眼神，公事公办的语气说着把人搅弄得七荤八素的话。
「江原野没有我打得好。」话题毫无预警地跳转，但我的思绪还定在上一层的谈话，一时没有应声。
霍景琛忽然沉了口气，貌似不太满意我的沉默。
「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免费老师，我会比他更好。」他向前一步，挤走了我们之间仅存的绅士距离。
我偏头，错开他的目光，眼神落到他身后。
更衣室的门把手安安静静横在那里，从这里看去好像还落了锁。
「阮辛。」他又在喊我，似乎，「我在和你说话。」
嗯。
说话。
「这张照片，我毕业那天就烧掉了。」身前人的动作陡然一僵。
我和你说啊，全说好了，把那些莫名其妙的，缠成一团的，全部都摊开摆明说说。
「照片烧成了一撮灰烬，窗子吹进风，散得干干净净。」我看他。
霍景琛直起身，在他眼底我看到自己，表情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洒脱，倒像被逼急的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