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言雳关心的不是这个。
今天航班满舱,每一个角落都是人。
起飞半小时后,飞机亮起平飞灯,客舱里顿时光明如白昼,各舱乘务员开始推着餐车出来送饭。
言雳适应了一下强烈的光线,从前方的隔断窗帘缝里扫了一眼前面公务舱的情况,有几个空位,但也不多了。而后舱则是全满。
人多意味着有更多的危险。
「先生,您要猪肉麵还是鸡肉饭?」推车过来的空姐礼貌地问言雳。
「给我们一样一份吧,另外,两杯苹果汁。」
空姐看了看一旁的邢焇。
自闭症少年面对着窗户正在看云。
空姐瞭然地把两份餐盘都给了言雳。
「你要哪个?」言雳放了一杯苹果汁到邢焇面前,他记得昨天晚饭他就喝了苹果汁。
「我不饿,你吃吧。」邢焇转过头,嘴角平平。
一定是离开了住了很久的地方有点舍不得吧。
是人都会这样的。
「吃一点,下一顿还要很久,飞机上就别挑食了。」不知道为什么言雳忽然心有点软,可能是江叔给的那一把糖还揣在他口袋里。
虽然面前这人总是神神秘秘,和他也是百般的不搭调,但言雳也不是那种非要跟人挑刺的性格。
以前在军营里他什么人没见过,年少的时候谁还不是个刺头。但曾经有个老团长跟他说过一句话 ---- 到最后你会发现,其实大多数人都是善良的。
那个下雨的清晨,他看见的那个穿着黑色正装,撑着伞给养父献花的少年,他的脸上只有深深的爱。
言雳觉得就是那一幕改变了他对邢焇的初印象,虽然他身上有很多的秘密,但江叔夫妻俩对他的爱他能感受到,这样的一个人,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顶多就是有点烦人。
「吃不吃?!不吃饿死不管啊!」
邢焇把饭接过去了。
言雳心里想笑,撕开了猪肉麵的塑料封皮。
什么30岁人了!就跟个小孩儿似的。
邢焇果然还是挑食的。
飞机上那一口猫食,还不够言雳塞牙缝的,邢焇就吃了两颗西蓝花和一块鸡肉就把勺子撂下了。
言雳看着他碗里的剩饭,一阵心绞痛。
邢焇拿起一旁塑胶袋里没拆的麵包递给他:「对不起,真的不想吃。」
言雳带着深刻的谴责瞪他一眼,一把接过麵包撕开来啃了,然后实在想不过,又拿起他面前只吃了几口的鸡肉饭,三两口扒了个干净。
一回头,一旁的邢焇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言雳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不禁被他看得有些打悚。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邢焇把眼光转开了。
言雳把塑料封皮慢悠悠地盖上:「以前当兵的时候待过很恶劣的环境,粮食很紧张,所以我见不得有人浪费粮食。」
「哦。」
言雳不说话了。
……
「你看你才吃几口饭!浪不浪费!快拿来我吃!难怪你瘦得跟猴儿似的!」
两个小孩儿对面坐着,一个把另一个的剩饭倒在自己碗里。
「你看你吃那么一堆!难怪胖得跟猪一样!」
他也不是真的不饿,他就是知道他想吃他碗里那几块大肉。
「猪怎么了?猪的智商很高你知道么?」
「能有猴儿高么?」
「……我看你又皮痒了洛铭!」
……
靠在窗口的人闭着眼笑了。
收完餐盘之后就熄灯了,很多人拉下窗板睡觉,红眼航班的漫长黑夜来了。
言雳刚才起飞时眯了一会儿,现在刚吃饱饭,倒不是很困,盯着晃动的天花板开始琢磨案子。
张吉的尸检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估摸着也和陆德的案子有八九不离十的关係。如果陆德真的是被张吉投毒杀死的,那张吉究竟是不是以致陆德死地为目的的行凶?还是只是和程国栋误得了二甲基汞一样,只是想整人却被人整了。
而这个经过精心栽培的毒蘑菇,和这个实验室合成的二甲基汞又有什么关係?那个出现在糖霜夜店的年轻人又是什么人?还有那个给张吉买蛋糕的……究竟会不会是个女人?
「XIAO先生……」
陷入沉思的言雳被吓了一跳,一回神旁边杵了个大黑影。
黑影捧着一块蛋糕。
只有一块。
男乘瑞恩去而復返,一脸殷勤地盯着半睡不睡的邢焇。
邢焇睁开眼睛,半梦半醒。
「我……」瑞恩放低声音,极尽温柔,「我留意到你刚才没吃几口饭,我给你拿了块公务舱的蛋糕。」
邢焇倒没犹豫,伸手立刻接了:「谢谢。」
瑞恩受宠若惊,操着一口标准的美国英文:「XIAO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亚洲男生。」
言雳盯着大献殷勤的美国小伙,黑夜里的眸子放出狼一样的光。
可惜瑞恩依旧没有分给他半分眼光。
「我有点口渴。」亚洲最帅的男生一点没有客气的意思。
「好好好!我马上给你去拿香槟!」瑞恩欣喜若狂地扭着走了。
言雳撑着下巴颏扭头看向身边的人:「你倒是脸皮厚。」
邢焇挖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我真的口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