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雳把筷子摆在乔建国面前,拧开一瓶冰红茶,笑道:「乔叔叔你就别笑话我了。」
乔建国拿起筷子,忽然吸了吸鼻子,身子往他这边一倾:「你喝酒了?」
言雳看躲不过,只得承认:「队里人搞的欢迎仪式,喝了两口香槟。」
乔建国面色一沉:「下不为例啊,我们搞防化出身的都一身职业病,狗鼻子,你这小子别背着我在局子里抽烟喝酒,你爸让我盯着你!」
言雳一脸无辜:「我哪敢啊!我爸说我再喝酒就把我房子都收了,到时候我睡马路啊!局里又不给分。」
乔建国没接他话,低头扒了两口饭:「什么时候去见月月?」
言雳:「约了今晚。」
乔建国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言雳的肩:「都过去了,人总要向前看,战友们也会希望你走出阴影。」
言雳执筷的手顿了顿,低头盯着眼前的餐盘:「我知道了,谢谢乔叔叔。」
乔建国敲敲他面前餐盘:「有正事儿和你说。」
「嗯。」言雳正了正坐姿,集中精神。
乔建国:「下午你去省厅接个人,这人名叫邢焇,就是那个上届支队剩下的唯一一个队员。」
言雳最烦这种套路:「为什么要我去接他?他没脚吗?不会打车吗?非得要人去接?」
乔建国「啧」了一声:「让你去接你就去接,哪儿那么多废话!这个人现在身份和处境都有点尴尬,你也知道上个刑侦支队是怎么回事,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有人出个什么事最后也是落到你手上,更何况以后都是自己队里的人。」
言雳若有所思地看着乔建国。
乔建国咳了一声:「总之你辛苦一下,一转业就给你这么个烂摊子我知道你的难处,但你那国防大学的双学位不是白念的,刑事侦查这一摊说白了也是你老本行,这个人……」
乔建国目光一扫,撑着桌子靠近了些,「上头说一定要留下,今天被省厅找去是协助之前支队的调查。你下午必须亲自去把人接回来,不能有个三长两短的。」
言雳心里嘀咕:就这么几公里的路能有什么三长两短的!那么大个男人还是个废物不成。
乔建国看出他心里的小九九,抄起筷子就给他头上一下:「别给我瞎嘀咕!我还治不了你!」
是的,言雳当年带着国防大学战略指挥和情报侦察专业双学位。大学一毕业就凭一身品学兼优进了解放军XX军区陆军防化团担任副连长,五年后升任团长。曾带领防化团功勋卓着,自己身上也拿了一堆奖章。但或许就是这样一路的顺风顺水,才让他后来一下子跌倒就坠入深渊。
那个二级英雄模范的奖章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真的不敢收,因为他知道,那是拿他多少条战友的命换来的。那个奖章根本不属于他。
军转业后,言雳一心只想混个文职做做。他家开药厂的,不愁钱,房子任选,车子任挑,可是乔建国一再劝他要继续留在为人民服务的岗位上,千万不要年纪轻轻就想着混吃等死。所以言雳犹豫了,最后还是接下了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的职位。
说实话,言雳自己心里也打着鼓,因为不知道自己还提不提得起当年那股斗志来。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从崩溃边缘走回来,言雳觉得自己累了。
当过兵的人吃饭都是神速,两人几口扒完了中饭,言雳就找局里借了辆国产小车,突突突地往省厅开。
七月的街道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刷器「嗒嗒」地清理着零星的雨滴。
车停在省厅不远处绿化带旁的停车区,言雳把胳膊架在车窗上,弹了弹手里的烟灰。
乔局跟他说的时间是一点半,但是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出来。言雳不想打电话,在车里无聊就抽了一支烟。
手机适时的「嗡」了一声,言雳划开一看,是乔局发来的简讯。
「人在15楼,你上去接吧。」
「什么?!」言雳心里啼笑皆非。
这他妈还要上楼接?什么太子爷啊?!
随手把烟屁股掐了,言雳推门走了出去。
省厅差不多也就十几层高,言雳站在门口的小广场上抬头往上看。这人是什么皇亲国戚啊?这是在最顶层办事吗?
门口的自动玻璃门在面前打开,言雳拍掉身上细碎的雨滴,迈步走了进去,亮了证件给门口的警卫,刷卡直接进了大楼。
面前的电梯有好几部,楼层标得有点复杂。
正研究要搭哪一部,面前的一扇门忽然自己开了。
电梯里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高高瘦瘦,体态修长,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卫衣,洗旧的牛仔裤上有几个显眼的破洞,自然分开的短髮堪堪遮到好看的眉毛。
电梯门一开,他抬眸的一瞬,饶是言雳这种实打实的帅哥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眉目清朗,身高腿长,下颌的线条锋利中又透着柔和。
言雳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肤白貌美的少年是哪里来的小明星?居然能跑到省厅来?
但是小明星的脸却莫名透着一股子煞气,像是刚挨完一顿骂。
彼此的目光并没有接触,但对方整个人都似乎挂满了冰碴子,单单相对而立,言雳就恨不得当场打个冷战,还好那少年很快就顶着那张堪称绝顶好看的冰块脸,面无表情地走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