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战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每个人都吞掉了不止一瓶的营养液。
机甲返舰整修了两次,又出发了两次。
许清源看着代表陆明翊机甲的信号回来,又看着代表他机甲的信号离开,没有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不是不想,只是没有必要,他所有的情感都在看信号的那一眼里,他知道陆明翊也清楚自己会关注那个信号,直到这场战斗结束陆明翊驾驶着机甲顺利归来。
在此之前……
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普莱斯迪舰长,在敌军旗舰的范围检测到异常信号波动!」新一轮的雷达探测出来后,许清源一怔,随即高声喊道。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种音量汇报,普莱斯迪的心中油然而生出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普莱斯迪看了眼他发过来的异常信号,急速喝道:「撤!发出紧急信号弹,让所有单位跟着我们撤!」
普莱斯迪话音未落,舵手就驾驶着星舰背对战场飞速驶离。
与此同时紧急信号弹发出,所有看到捕捉到这个信号弹的单位都是一愣,随即引擎推到最大试图驶离。
但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
许清源听到了声音,不是从耳边,而是从大脑里直接响起。
他感觉有人用锥子在凿他的脑袋,刚感受到的时候,他甚至险些没坐稳。
他们星舰在战场边缘,离敌军旗舰很远,感受到的不适尚且如此剧烈,更别提位于战场中心的单位。
尖锐痛苦的叫声从一个个金属构筑的空间里响起,儘管大部分单位第一时间开启了最强防御,但施加于大脑上的直接干扰还是大幅度削弱了他们的战斗力。
一时间,爆炸接连出现,哪怕开启了最强防御的星舰不至于被直接击坠,但耗能极高的最强王牌已经用出,后续战斗的艰难不言而喻。
「那些王八蛋——」普莱斯迪咬牙切齿地说道。
敌军的攻击虽然已经停止,但这短短几秒的时间,已经逆转了战场局势。
对基地的支援会更加艰难,哪怕他们能获胜也只会是惨胜。这片星域的战力将被大幅度削弱,假如敌人再攻击基地一次,基地陷落的可能性超过九成。
可即使如此来支援的星舰也不能撤,必须战斗到底,因为基地不能陷落,因为战火不能蔓延到他们背后的普通星球。
「能炸几个炸几个,」普莱斯迪咬着牙,下了最新的命令,「它们让我们的战友回不了家,我们也让它们永远留在这片星域里,化为漂浮的尘埃!」
因为任务的特殊,战斗结束,众人所在的星舰损失最大的是能源,而非人员。
敌人可能的反攻让他们暂时放弃了之前的坚持,将星舰驶入了基地,很快能源得到填充,机甲和星舰也以最快的速度开始了维修。
在等待维修的过程里,普莱斯迪放了他们进入基地,让他们去给基地和其他倖存的星舰帮忙。
许清源和陆明翊选择了最近的那艘星舰,和他们不同,这艘星舰的战斗区域是在最核心的位置,他们的星舰被无数炮火击中,舰载的战斗单位也十不存一,星舰上到处可以听到哭声。
「你们是普莱舰上的小崽子?」两人刚替代一个躺在医疗舱治疗的驾驶员完成机甲维修,耳边就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女声。
他们回头看去,是一位身着军装的中年女性beta,军衔和普莱斯迪一样高。
两人先敬了礼,这才回了「是」。
那位女性舰长看了空荡荡的机甲库一眼,又看向某个方向,好一会,才低声说道:「你们星舰上的损失很小吧?」
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那位舰长努力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只能放弃笑容,继续说道:「我不是怪你们,我是觉得挺好的,没有什么损失就好。」
她说着,问两人有没有空,她想找人说说话,两人自然应好,三人便一起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不过说是说话,其实是这位舰长自言自语。
「你们不是我星舰上的人,所以我才敢和你们说这些。
「我的星舰投入使用很久了,在我之前还有一位舰长。在他手里的时候,这艘星舰就是荣誉星舰,到了我手里,它还是荣誉星舰。
「无论是老人还是新人,大家都为自己能待在这艘星舰上骄傲,哪怕战死,他们也很骄傲。就好比这次,他们前赴后继,没有一丝犹豫。
「可……再骄傲、再不后悔,他们也死了。」
舰长的眼睛通红,却没有眼泪落下来。
「他们回不去了,回不到有家人等、有最为普通的快乐的星球上。他们那么信任我,我却没把他们带回去。」
说到这里,舰长的声音更哑了。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已经跳过了这个话题,重新看向他们。
「可能有些越俎代庖,也可能有些厚颜无耻,但……请你们加油。哪怕你们面对的未来会比我们面对的更艰难、更黑暗、更绝望,也请你们坚持下去。我可以死,我们星舰可以被摧毁,但我希望我们的牺牲有价值,而不是几十上百年后,还有人和我们一样在这片星域战死,更甚至还有联邦的星球重蹈B-13星的覆辙,普通人没办法顺利过完这一生。」
舰长说完站了起来,对他们鞠了一躬:「真的、真的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