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说不做,却可能失去一条人命。
那边厢,那位大夫耐心地劝说着那名士兵道:「你不截掉,必死无疑;截掉了,还有一线生机啊!」
那伤兵闻言,紧紧捏着左手手心里的信封,默默流泪。
虽然他沉默了,但众人仍能看出,他是拒绝的。
龙离想了想,越众而出道:「那封信,是家书么?」龙离声音清脆,如珠落玉盘,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那大夫愣了愣:「你是?」
「在下龙离,这厢有礼。」龙离正欲福身,蓦然想起这是女子的举措,随即转而颔首。他眉眼温文,容貌清丽,着一袭青衣,只是普通地站在那里,却仿佛夺尽此方天地之日月。
「龙离?」
「是那个龙离么?」
「是那个龙离。」
人群中有人小声地交流。
剎那间,一些人看着龙离的目光便变了。
惊艷,鄙夷,轻视,不一而足,但大多不善。
龙离微微失落,但并不放弃,而是认真地看着那伤兵,道:「你只是截去手掌,尚能活命,可若是延误了时机,可能整条手臂都没了,说不得连命也没了!难道你希望你娘子等不到你回去么?」
听到」娘子」二字,这人眼中瞬间盈满犹豫。
龙离又看向那大夫,道:「不知大夫尊姓大名?」
「龙公子叫我李大夫就好了。」李大夫谦虚道。
这位是能够见到皇子的人,他怎敢不谦虚?
龙离也不在意李大夫眼中流露出的畏惧,而是道:「可否清理出一小片空间给这位伤兵手术,并且将手术所需的工具全都放在酒精里煮一煮?」
「啊?」李大夫没想到龙离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愣怔。
旁边一个士兵忍不住说:「救人如救火,怎么还要把东西放酒精里煮,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就是就是。」另一个士兵附和。
李大夫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他却不敢说。他可不是那些傻了吧唧的士兵。
龙离也听到其他人的质疑,他道:「李大夫,照我说的做吧!」
「好吧。」李大夫不敢不同意。
「我去吧!」李二忽然道。
龙离看了过去,忍不住展颜一笑:「谢谢李二哥。」
李二顿时傻笑着离开了。
龙离见其他人都有意无意地瞄着自己,目光极为不善,于是耐心解释道:「诸位肯定都知道,空气里有许多灰尘,这些灰尘附着在纱布上,刀片上,说不得就会通过伤口进入我们的血肉,这样一来,就可能带来感染,然后造成类似这位伤员手腕处的腐烂一样。」龙离极力用这些士兵能听懂的词彙解释。
有的人听懂了,有的人没听懂。
那李大夫恍然道:「怪不得呢!所以龙公子命人将纱布和刀具煮一煮,然后就不会有灰尘了?」
「不错,酒精可以杀死这些」灰尘」。龙离满意地点头。」
李大夫见状,立刻拍马屁道:「龙公子博学,我不如也。」
其他士兵都是粗人,不通文墨,见最受尊敬的李大夫都对龙离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知不觉间,看龙离的表情也变得敬重起来。
「龙公子……」这时,那需要截肢的伤兵虚弱地开口了。
龙离立刻低头,温和地问:「怎么了?」
「你是读书人吗?」他问。
龙离愣了愣。
他在春满楼时,的确被沈妈妈培养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后来跟随帝华嵘入宫,更是将皇宫中的所有典藏书籍都看了遍。说自己是读书人,应该不算有错吧?
想着,龙离便笑着点头:「我是读书人。」
那伤员的眼神瞬间就亮了。他艰难地抬起左手,说:「我待会儿截肢的时候,你能将我娘子寄来的家书读给我听吗?」
「当然可以!」龙离自然乐意。
不一会儿,李二将被酒精煮过擦净的刀具送了过来,而纱布依旧放在锅里煮。
李大夫挥退不相干的人,只留下几个助手,然后准备给那伤兵开刀。一个助手让伤兵咬住一卷手巾,以防他咬到舌头,另外几个人则纷纷按住他的身体,防止他因为疼痛突然暴起。
龙离则打开信封,拿出书信。
「开始吧。」李大夫道。
「好。」龙离颔首,随后念道:「相公,你离家已有半年,我与公公婆婆甚是想念,你在军中过得好么?」
军帐中无声无息地陷入了沉寂,只有龙离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迴荡。
无论是健康的士兵,还是伤者,都忍不住看向龙离,静静听着他念家书。就连那正忍受断腕之苦的伤兵,此刻脸上也浮现出浓浓的思念之情。
龙离继续念道:「我们过得很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离开时我已怀孕,你走后不久我便生产了,是个男孩。公公说等你回来再给孩子取大名,小名则叫小宝。我知打仗危险,但如果是相公你的话,一定会平安归来的,对么?相公,我和小宝,还有公公婆婆,都会在家里等你回来……」
读到最后,龙离不禁眼眶通红。
周围隐隐有抽泣声响起。
忽然!
「唔!」
那伤兵勐地全身剧震!
「啪嗒!」
李大夫冷静地剜掉对方手臂上腐烂的肉,随后立刻上止血药,紧接着,又立刻接过李二手中早已干燥的纱布,飞速给对方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