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奇刚想进门,便听帐内忽然传来方展之的声音:「殿下,我知你想早日抓住北秋凌,威胁他交出牵机毒的解药。但如今攻关的将士已经人困马乏,抓北秋凌,也不急在一时啊!」
帝华嵘那边没有声音。
「殿下,已经有几个将领对您颇有怨言,再这样下去,您好不容易掌控住的军权,很可能不保啊!」方展之又劝道。
良久,廖奇听到帝华嵘的一声嘆息:「我知道了,方先生。传令下去,暂时休战吧。」
「诺!」方展之大喜。
廖奇想了想,走进军帐。
恰好方展之正准备出门,见廖奇进来,只是微笑着颔首,随后离开。
不眠不休的战争令帝华嵘有些许疲惫。他撑着头,揉捏着眉心,看也不看廖奇,问:「什么事?」
「启禀殿下,今日龙公子外出,遇到一陌生男子。」廖奇声音没有丝毫波动。
帝华嵘揉捏眉心的动作一顿,扭头问:「知道是谁么?」
「龙公子称他」李二哥」。」廖奇据实回答。
「是他?!」帝华嵘勐地蹙眉,眼中有一抹冷光掠过。
廖奇低头没有说话。
沉默良久,帝华嵘才缓缓问:「然后呢?」
「李二为龙公子捉鱼,划伤了手,龙公子用手帕替他包扎,然后两人一起去了伙房,似是要……熬鱼汤。」廖奇道。
「咔嚓。」
廖奇余光看到帝华嵘捏碎了座椅上的扶手。
廖奇低头,假装没有看到。
然后,他便听到帝华嵘咬牙切齿的声音:「可曾对那李二笑过?笑了几次?」
廖奇闻言顿了顿。
这个他还真没数。但廖奇在心中默默回忆了一遍,说:「7、8次……」
「咔嚓!」
另一边的扶手同样被捏碎。
「很好。」
廖奇听到帝华嵘的冷笑,觉得后背发冷。
「你退下吧!」帝华嵘冷冷盯着廖奇,道:「给我继续看着他!」
「诺。」廖奇领命,然后缓缓退出军帐。
等走出军帐,他才鬆了口气。
跟随帝华嵘多年,他从没见过帝华嵘发这么大的火。过去的帝华嵘是冷静的、克制的,似乎无论发生什么也无法引起他的情绪起伏,即便是被父皇厌弃,被母妃漠视,他的面上依旧可以没有一丝表情。然而现在,廖奇却发现,帝华嵘因为龙离已经发过许多次的火了。
不过,殿下自己却没有察觉。这大概便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吧?
廖奇正想着,忽然见黄文远带着几个杂役,手中拎着食盒走了过来。
因着与龙离置气,彩衣又被帝华嵘送去做营妓,于是熟悉帝华嵘衣食起居的黄文远便被再次提用,负责照顾帝华嵘。也因此,沉寂多时的黄文远再次趾高气昂起来。
别说,黄文远在照顾人方面的确是有一套,若非如此,帝华嵘早便将他弃之不用了。
黄文远看到廖奇,挺着胸脯重重「哼」了一声,随即拿眼瞧着那几个杂役,尖声嘲讽道:「嘿!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进去摆膳哪!饿着我们皇子,我唯你们是问!」
那几个杂役闻言,立刻哆哆嗦嗦地点头哈腰,然后一个个地进了军帐。走在最后的,正是黄文远。
廖奇见此蹙了蹙眉。
但同是奴才,他也不好指责黄文远什么。更何况黄文远年纪还比自己大。
正准备离开,廖奇忽然便听帐内响起「乒桌球乓」,似是碗盘落地的声音。他心中疑惑了一下,随即恍然。
看来殿下心情依旧恶劣,于是拿黄文远出气了吧?不过怎的将饭菜也打落在地?
当然,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也不再多想,而是兢兢业业地去完成帝华嵘交代给他的任务——保护……呃,不对,监视龙离。
龙离在伙房呆了半个多时辰,只为给帝华嵘熬鱼汤。
他刚进伙房那会儿,几个伙夫都很震惊。他们都知道龙离的身份,所以在龙离出现后都不由躲得远远的,只有李二敢接近他。
不过龙离天生自带亲和力,不一会儿,便与伙房里的几个伙夫关係缓和。
煮好鱼汤,李二便帮龙离将鱼汤端到军帐内放好,与龙离道了别,便离开了。
另一边,龙离不想让帝华嵘知道自己去了伙房,便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想要洗去身上的烟火味。
正是晌午,军帐内却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时间点,帝华嵘一般都在中军帐内用餐,没人来打扰自己,因此将下人遣退出去后,龙离便脱去衣衫,将自己泡在温暖的水中。
或许因为自己是条龙,龙离发现自己天然亲近水。坐在木桶中,被温热的水包围着,龙离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
不知不觉间,他竟睡了过去。
帝华嵘走入军帐内,看到的便是龙离赤身裸体坐在木桶中,闭着双眼,耷拉着脑袋熟睡的模样。他的侧脸精緻,睡颜沉静,远远看去,便如一幅百看不厌的画卷。
只是这么看着,帝华嵘便觉连日来的烦闷都消失殆尽。
帝华嵘低头,看到了不远处桌上摆放着一个盅。帝华嵘走过去打开盅盖,白色的雾气瞬间蒸腾。垂眼看着盅中奶白色的鱼汤,帝华嵘眼底不自觉升起一抹笑意。
原来是熬给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