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恆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道:「联繫律师跟媒体方面,他的讣告让魏叔叔帮忙写吧。我去看他最后一眼,等明天一早让管家开始准备葬礼,亲戚朋友方面也要逐一的通知到。」
魏宗晋心疼的看着强装镇定的薛恆,抿着唇不去打破薛恆此刻的倔强,但是却态度强硬的要跟着薛恆一起进去:「我陪着你进去。」
薛恆苦笑的看着魏宗晋,想要拒绝道:「算了吧,你陪着我进去还能干什么啊,我自己一个人进去吧,也没事的。」
魏宗晋盯着薛恆的眼睛,「我陪着你进去。」
「你心疼我?」
「我心疼你。」
薛恆被魏宗晋这迅速的回答给打的猝不及防,他抿着唇,却到底还是没有继续拒绝魏宗晋,只道:「你陪着我进去吧,我一个人害怕。」
第一次直面的面对死亡,这是薛恆所恐惧的方面。
尤其是躺在手术室上的那个人还是前段时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薛国志,薛恆在跟着魏宗晋走进手术室前,他都还在想着,要是早早知道薛国志会突然有这一遭,他会不会对着老东西好一点?
薛恆想不出来答案。
薛国志从小到大对他的教育也从来都只是金钱至上,再加上这老东西对薛恆也总是以占便宜为主,所以薛恆即便早早知道薛国志会突然离世,估计他也不会真的对薛国志改变什么态度。
可当薛恆真的看到躺在手术台上被盖着白布的薛国志后,他突然就控制不住的掉眼泪,不是情之所至,只是突然想哭:
「魏宗晋,我没有爸爸了。」
魏宗晋捏着薛恆的手心,他的力道很大,很重,重到让薛恆都快忘记他掉的眼泪是因为薛国志才哭,薛恆强迫自己冷静后才道:「我不太想把白布掀开。」
魏宗晋没说话,他转身看着薛恆,温柔的将薛恆挂在脸上的眼泪擦掉,「你身边还有我。」
他这句话是因为刚刚薛恆突然蹦出来的那句「魏宗晋,我没爸爸了」那句话的回答。
薛恆或许明白魏宗晋的意思,但他却没有看着男人,只是道:「魏宗晋,我有点伤心,但是我现在已经不想哭了。」
魏先生只看着薛恆,没说什么。
薛恆觉得自己挺没心没肺的,但他并不觉得他真的要为薛国志掉多少眼泪才算孝顺,更何况,薛恆也不觉得自己要孝顺。
魏宗晋朝躺在手术台上没了气息的薛国志深深鞠躬,薛恆也深鞠躬,薛恆继续道:「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魏宗晋看他:「我在门外等你,有事就叫我吧。」他没再坚持,留下这句话就转身走出去。
薛恆看着魏宗晋离去的背影,等手术室内只剩下自己跟薛国志后,薛恆才看着眼前的薛国志的身体道:「你之前求我的事情,我会帮你做到——薛锦我会养在身边,直到他成年为止。薛氏我也会尽我所能地保护好,让它能在华城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有一席之地。」
「但是你的骨灰我不会让你跟母亲葬在一起的。」薛恆话锋一转道:「我知道,你十几年前就在母亲的墓地旁边买了一块空墓,但是我不打算如你所愿。」
可是躺在床上的薛国志却不会再跳起来指着薛恆的鼻子骂他是不孝子,他现在只能老老实实的躺着挺薛恆说着要报復的话。
薛恆自顾自道:「我在郊区给你买了一块高级墓地,那里风景优美,山清水秀的,鸟语花香,最重要的是,那个地方跟母亲墓地隔着很长的距离,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就算你在另一个世界想纠缠她,你也难找到她。」
自从薛恆看到薛国志为他买了一块空墓地,那块地就在薛恆母亲的身边后,薛恆早就在心里计算着该怎么将这件事给扭转干坤——不然薛恆也不会一直都跟薛国志保持着最亲近的关係。
「人死后有没有鬼魂我不知道,但现在薛家是我说了算,是我在做主。」薛恆格外毒辣道:「你当初视母亲为不顾,她生病时你也不管不顾,除此之外,你转眼就新招孟琳给我做小后妈,这些年一直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这些我都给你记着呢。」
「薛锦年纪小,这件事我答应你做好,掌握好薛氏的未来我也答应你,但其他的我不会答应你。」薛恆直接道:「刚刚为你掉的几滴眼泪已经是我的极限,当着魏宗晋的面,我实在做不出太绝情。」
「从此我们的父子缘分就还是断了吧。」
薛恆定定的看着手术台上的薛国志,转身就走,他走门口,看到魏宗晋正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眼神是熟悉的深情跟担忧。
薛恆的嘴角缓缓上扬道:「走吧,我们先回去吧。」
「我记得薛叔叔之前在阿姨的墓旁给事先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魏宗晋跟薛恆并肩离开医院,他们刚刚交代了管家,医院剩下的相关手续由管家来负责办理,薛恆跟魏宗晋先回去处理好家里的事。
薛恆看着医院外穿着病服走动的病人,即便是靠近深夜,医院的附近也偶尔会有失眠的人走动:「我记得你之前失眠的时候,也总是习惯半夜坐在外面,对吧?」
魏宗晋脚步一顿,他站在原地,神色复杂的看着薛恆的背影,不说话,但眼神却将该说的都说出了。
薛恆转身看着魏宗晋:「他之前在母亲旁边也买一块地,但我没……但是我在城市的另一边也买了一块,是送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