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老皇帝终于舍得开尊口了,「应卿,你可知朕叫你来所谓何事?」
应有初低下头,小声道,「微臣好像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模样在老皇帝眼中就是心虚的表现,老皇帝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将桌上的一迭奏摺挥在地上,
「你自己看看,这些摺子全是弹劾你的!」
应有初一激灵,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奏摺,心绪一转,时候到了,可以用这招了,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他暗中朝自己大腿根上狠狠地一掐,抬头的一瞬间,满脸悲切,眼里饱含泪水,哀嚎道,「陛下!您可要给微臣做主啊!!」
经过应有初这么「嗷」的一嗓子,余音在空旷的殿内反覆作响。
老皇帝被这突变的情况搞得一头雾水,不懂他自己都还没追问什么,为什么这应有初一副受了泼天的委屈似的。
「陛下!」应有初继续哭嚎着,「您都不知道微臣这么天都是怎么过的!」
「臣是吃不好也睡不好,日日都在担惊受怕……」应有初跪在殿上嗷嗷哭。
他这些天何止吃得好睡得香呀,人都被俞安养胖了一圈。
不过既然要卖惨,当然要说得夸张些了,不然怎么让老皇帝打消疑心再为他撑腰呢。
他来京城做官近两年了,再加上原着上对老皇帝的描写,他也能将老皇帝的性格猜个七七八八的。
老皇帝有很严重的疑心病,这个病伴随着他年纪的增长越来越重,总觉得有刁民要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儿子也没一个好东西,盼着他驾崩,好继承他的皇位。
一个想长生,想千秋万代的帝王,就已经暴露他最大缺点。对于这样的情况,最好处理方式就是,向他示弱,表忠心。
「陛下!臣只是想赶在开春前造好战船,若要按章行事,再给臣两年的时光,也造不出来啊!」
应有初一把鼻涕一把泪,「陛下!造船的进度已经受到影响慢下来了,如今已有三日未动工了!再不动工,那就没法儿……」
老皇帝皱紧眉头,「你好好说话,嚷嚷得朕头疼。」
老皇帝沉声道:「你方才说工部已经有三日未动工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十艘战船必须在年后完工,不然就赶不上张国师算的出发的吉利日子了。
应有初用袖子拭了拭不存在的泪,「陛下,很多造船的材料都需要在户部审批再能拿到银子,可是臣提交上的条子,户部总是在以各种理由推脱,自臣被弹劾后,更是没再拿到过一分钱,发不起工人的工钱,这造船的进度自然就耽搁了下来。」
老皇帝听完大怒,猛地一拍桌,桌上的本就摇摇欲坠的茶杯被震碎在地。
「户部敢尔?!」
「陛下息怒,」应有初埋头高呼,「陛下,微臣一片忠心,只是不知为何朝堂上突然出现这么多反对臣的声音,臣实在惶恐!」
「微臣一心只想快点完成陛下交给臣的使命,还请陛下为臣做主!」
老皇帝这会儿缓了过来,不再这么激动,大怒过后脸上疲态越发明显,后背靠着龙椅说:「应爱卿从今天起所有造船相关事宜,找司礼监批红即可。」
应有初磕头谢过老皇帝,其实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打消了老皇帝对他的疑虑,重获老皇帝的信任了,但他并不会止步于此。
在桓王联合大臣弹劾他那时开始,他和姬景璃的计划也开始实施了。
不得不说,姬景璃才是最了解他老子的一个儿子,桓王那边火力对准了应有初,姬景璃这边则是趁机在朝上大肆宣扬桓王的政绩,不仅如此,姬景璃还让其他大臣上书夸奖桓王的亲戚大臣。
与处处避让,收敛锋芒的姬景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桓王那个脑子不用的,还以为自己得了势正沾沾自喜,殊不知,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被老皇帝盯上。
君威不可冒犯,一旦老皇帝察觉到了,那桓王离下线也不远了。
而应有初现在要做的就是给他们计划再加一把火。
应有初可怜弱小无助的跪在地上,哀声道,「陛下,臣入朝不久,很多处理事情的方法都不成熟,承蒙陛下照顾才有了臣今天,可通过最近发生的事来看,微臣觉得自己难以胜任这个任务,不如还是将造船交给经验老道的褚大人吧。」
「臣上次散朝后,见褚大人与桓王殿下一路,想来把造船一事交给褚大人也能顺利很多。」应有初自顾自的说,「臣已经将战船改进的图纸都绘製好了,等明日就转交给褚大人吧……」
老皇帝听他越说越起劲,甚至把后续事情该如何交接都想好了,对此他感到头疼不已,一手按住肿胀的太阳穴,烦躁道,「朕何时答应你了?」
「就你那鬼画符一般的图纸,除了你自己还能有谁看得懂?!」
应有初被老皇帝的精准吐槽噎住,默默地在心里为自己反驳着:还有他老爹看得懂。
「不要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只需要一心造船就好,别的事不用管。」老皇帝耐着性子安抚了几句,「以后若是造船遇到困难只管找司礼监。」
应有初表面单纯的陈述着褚大人和桓王私下关係不错,实则暗示桓王结党营私。
他的目的就是要把桓王cue出来,让老皇帝自己把近期众大臣弹劾他的事件联繫到一起。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慢慢地在心里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