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斩立决」三个字吸引, 一时之间恨不得自己是个文盲, 听不懂这三个字的意思。
洛阳宫附近躲在暗处的人震惊了, 跪在洛阳宫门口准备威胁帝王的谢留等人更是震惊了。齐滺的话音落下许久,谢留才震惊地喊出来一句:「这不可能!」
谢留倏尔起身,绛纱袍在空中漾成一朵花。他仰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句:「陛下绝不会如此下令!是你!」
他的手指指向齐滺, 带着困兽犹斗般的死寂与疯狂:「是你假传圣旨, 污衊我等!」
齐滺微微垂下眼, 长长的睫毛覆盖了双眼, 却遮不住他眼底涌上的冷漠。
齐滺用堪比数九寒天的语气说:「都公大人,下官早已提醒过你,你想做屈子, 陛下却不是怀王。时代都变了多少年了,你怎么还做着裂土封王的美梦呢?」
世家以郡望为中心, 在南北二十七朝时掌控郡望如同割据,甚至拥有为数不少的部曲, 在南北二十七朝时煊赫一时。
然而自从大梁一统天下以来,先是登基为帝、在名分上压了世家一头,后是裁撤部曲, 仅给每个家族留下三千部曲的名额,让世家失去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武装力量,再也无法和中央相抗衡。
梁景帝萧百川是开国之君, 种种功绩名垂青史。开国之君的君威压得世家喘不过气来, 也不敢在萧百川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直到萧楫舟继位, 这个身上背着弒父杀兄的名声、还带着突勒蛮夷血脉的皇帝根本坐不稳皇位。皇权的衰落引起了世家的垂涎,世家开始纷纷反扑,想让新帝成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傀儡。
只是,萧楫舟的身上留着当年统一整个松墨草原的载木旗可汗的血,更留着一统天下、将突勒赶回松墨草原的梁景帝萧百川的血。
两代勇猛无双的帝王的鲜血铸就了这位自七岁起就常驻凉州、杀伐果断的帝王,萧楫舟绝不是坐以待毙束手就擒之流。
皇权和世家在无声的角逐中肆意地点燃硝烟,至如今,这场战争依然尚未停止,但高坐明堂黄袍加身的帝王却已经显露出他的不容置疑来。
在这场角逐中,萧楫舟暂居上风,眼前的胜利让萧楫舟不想再继续将这场战争拖下去。
因此,现在需要有世家的血来祭旗,以昭告天下:现在的帝王是一位有野心也有能力让天下河清海晏四海昇平的帝王,他不是任何人的傀儡,而是真正的九五至尊。
齐滺看着眼前这些早已上了萧楫舟的杀戮名单还不自知、依旧沾沾自喜地以自己的出身为傲、将世家权力视作护身符而有恃无恐的百位官员,想到这些人的所作所为,眼底那些由心而发的悲戚同情渐渐平復下去。
齐滺轻轻地挥了一下衣袖,任由衣袖在空中绽放:「依王令,杀!」
随着一声沉重的「吱呀」,鲜红色的宫门被缓缓打开,骑着高头大马满身玄色的外侯官如同压顶黑云从宫门内奔驰而出,手中长/枪凉得刺骨。
外侯官翻身下马,翻飞的衣袖打在谢留的脸上,让谢留顿时蒙在那里。
眼见外侯官毫不客气地架起谢留的胳膊就要将人拽出承天门,齐滺在高墙上幽幽地说了一句:「社稷之臣岂可轻慢?请出去!」
外侯官闻言放开抓住这些官员的手,齐滺目光凉凉地看着这些一动不动的官员,口中说出的话却是无情至极:「齐某不愿诸位晚节不保,在史书上出现的最后是『拖出宫门』。但……」
齐滺的目光在这些人的身上一一掠过,眸色愈发寒凉:「齐某体谅诸位,也希望诸位配合齐某的工作。」
说着,齐滺再不看这些人一眼,留下一句「若不自行上刑场,就地处决」后便离开了,只留下身后无数的「齐滺你不得好死」。
齐滺眼皮都没颤一下,全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他步履沉稳地走到勤政殿,一抬眼便看到王福全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哎哟我的齐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齐滺神色淡淡地瞧着他:「虚伪,少来这齣,陛下呢?」
王福全一顿,眼见没办法给萧楫舟打补丁了,只能苦着脸说:「陛下在勤政殿呢。」
见齐滺的脸色难看得如同六月飞雪,王福全想了半天,还是努力为自家陛下卖惨:「都下午了,陛下还没吃饭呢。」
齐滺冷笑:「怎么不饿死他。」
王福全:「……」
王福全选择闭嘴。
齐滺冷笑着推开了勤政殿的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在案几上烹茶的萧楫舟。
萧楫舟看到齐滺漆黑的脸色,忙道:「阿滺来了?要不要尝尝我做的糕点?我亲手做的,差点把御膳房都炸了。」
齐滺依旧丝毫不留情面:「区区御膳房算什么,陛下连家国天下都敢炸。」
萧楫舟:「……」
萧楫舟见避无可避,只能选择卖惨:「阿滺……」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还用那种十分做作的声音说话,听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需要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奈何齐滺郎心似铁,听到这样的声音也分毫不为所动,他一提衣摆,径直坐到萧楫舟身边,冷着脸问:「还干什么了,一起说了吧,省得我闹心。」
萧楫舟眨眨眼,不敢说话。
齐滺都快要气笑了:「有什么不敢说的?不过就是裁撤世家仅剩的部曲、再抓一批人杀一批人罢了,多大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