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征召能征召出什么有素质的兵来?那些凉州步卒到了战场上军纪简直混乱的一批,让游溯在得到司州后立刻就解散了这批步卒,不想自己看着闹心。
在司州境内发生的多起凉州军烧杀抢掠的事件,让无数司州人都认为此次来的雍王和其他的诸侯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白未晞要改变这种情况。
白未晞道: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打败敌人还是开疆拓土?都不是,是为国取利。」
「而在当下,为国取利就是要让打下的地盘在最短的时间内变成自己的,否则打下来的地盘只会变成拖后腿的存在。」
「而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消化掉打下来的土地?那当然是在攻伐时儘可能少地骚扰黔首。黔首不被骚扰,就不会对雍国产生敌意;雍国保证他们的利益,他们就会自发地成为雍国的子民,以雍国的利益为自己的利益。」
「相反,若是军队对黔首烧杀抢掠,那么军队就是侵略军,是黔首的敌人,黔首就会奋起反抗,将侵略自己的人赶走。」
「这么简单的道理,诸位不会不明白吧?」
这确实是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并且这个道理的现实曾在这些年里无数次在无数个地方轮番上演。吏治清明的诸侯王就活得长,只知道搜刮黔首的诸侯王便死得快,这甚至是摆在他们面前血淋淋的现实,不用白未晞多说。
因此这项提议也被通过了。
最终,游溯让游洄去管理剩下的凉州铁骑,又让桑丘负责募兵事宜,要求桑丘训练出一支可用的司州武卒来。
当一切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明兴殿的后殿内又只剩下了游溯和白未晞两个人。
游溯对白未晞笑道: 「今日辛苦先生。」
白未晞摇头: 「这本就是臣应该做的,不过如今臣有一个问题,还请主公解答?」
「世上还有白先生不知道的事情?」游溯笑了, 「什么?」
白未晞直视游溯的双眼,十分认真地问: 「主公究竟为什么要在三省的基础上设立内阁?主公要制衡的究竟是什么?」
游溯嘴角的笑容逐渐收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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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终南何有
游溯要制衡的究竟是什么?
这可真是一个好问题。
游溯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未晞的话,而是反问: 「孤也有一个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先生——」
游溯抬眼看着白未晞,一字一顿地说: 「先生是不是也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孤了?」
话语中隐隐带着几分质问,尖锐得像是想划开白未晞的肌肤,看看这人的心究竟是什么样子。
然而白未晞根本没有被这样尖锐的目光吓到,他像是平常一样,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主公在说什么?」
见到白未晞这样平静,游溯隐隐感到几分挫败感。但是转瞬他就调节好了自己的心情,毕竟要是真能被他三言两语就吓得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那就不是白未晞了。
游溯收回了所有故意而为的尖锐,语气也恢復了平静: 「豪右。」
游溯说: 「先生似乎没有和孤说过,豪右究竟应该怎么解决,孤不信先生会看着豪右就这样放肆下去。」
宁负两千石,不负豪大家,这是自马奴之乱起就在晋室流传的童谣。就连小孩子都知道,官府的官说话还不如当地的豪族管用。
譬如现在的游溯,想治国,就要对豪右放任。唯一值得庆幸是的,司州的豪右被鬼面军揍了一通,武装力量一落千丈,现在根本没有游雍叫板的能力。否则现在的游雍就会和齐国,楚国那样,彻底沦为豪右的代言人。
官府占据天下大义又兵精粮足,如今却连淮北都打不下来,不就是因为官府现在被江东的豪右把持,导致国策屡屡搁置。
游雍现在不被豪右把持,那是因为现在司凉二州的豪右都不够强大。但这些豪右迟早会缓过气来,到那时再想如何打压豪右的气焰,只怕已然晚了。
游溯道: 「先生有应对之策没有?」
白未晞笑了: 「旁人都说,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现在天下还没打下来呢,主公就想着卸磨杀驴了?」
游溯: 「狡兔三窟实在麻烦,真等到狡兔身死的那日,只怕走狗也已然成了弒主的恶犬了。」
很好,游溯搞出内阁来,果然是为了限制豪右的。
白未晞问: 「所以主公搞出了内阁,不是吗?内阁不是法定机构,任何升迁都靠君王的一句话,是依附于君王而生的藤蔓。而三省六部,便是主公抛出去让豪右争抢的祭肉。」
「自此天下皆知,寒门学子无法入三省六部皆因豪右贪婪,他们想出人头地,便只能成为天子门生。主公做的已经很好了,比臣想像中的要好得多。」
游溯抓到了重点: 「所以先生早就知道,豪右必是祸患。」
白未晞道: 「主公可还记得《强国九论》中的第八论?」
游溯瞬间开口说道: 「《教育论》?」
当这几个字出口之后,游溯瞬间就反应过来: 「先生是说,要打破豪右对学识的垄断?」
「垄断」这个词还是白未晞自己提出来的,当时游溯看了《教育论》后迟迟没有给出关于这论的答覆。
白未晞道: 「臣早已和主公提起过科举的构想,主公现在有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