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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明明之间的预感让游溯从心里产生一股恐慌。他隐约意识到白未曦的心里隐藏着一种堪称恐怖的义理,而白未曦正在为实践他心中的义理而奋斗。

可是,游溯不知道白未曦所坚信的义理是什么。

儒家?不是。

法家?不是。

道家?不是。

墨家?也不是。

白未曦的义理像极了墨家,但游溯知道,白未曦绝对不是一个墨者。游溯甚至有一种预感,白未曦所坚持的义理是一种比激进到提倡「选天下之贤可者,立以为天子」的墨家思想还要激进。

那种恐怖的义理让游溯胆战心惊踌躇不前,但是……

游溯想到屏风后白未曦朦胧的身影。哪怕他如今甚至都没有见过白未曦一面,但游溯却依旧能感受到白未曦的身上传来的力量。那是白未曦对义理的信仰,是白未曦对义理的期望。

这种信仰与期望让游溯为之深深着迷,让游溯忍不住去想像、去思考、去描绘,他甚至有点想看到当白未曦想像中的「天下大同」实现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的。

游溯觉得自己疯了:「仲父,孤知道的,他真的是一个危险之极的人。」

「但是主公还是想用他。」崇云考说,「主公已经在考虑白先生的义理了,是吗?」

游溯艰难地点头:「他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可是仲父,桃林乡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不是吗?」

这是白未曦用他的义理治理出来的乡村,游溯忘不掉他看到桃林乡时带给自己的震撼。

丰收的麦田,不停转动的水磨,笔直的道路……更重要的是,生活在桃林乡中的人身上油然而出的那种幸福感。

游溯走出房门,崇云考跟在他身后,就看见不远处的雍王亲卫正在逗一个小孩子。

小孩子说:「大哥哥,我以后也想做一个骑兵!」

一旁的村民笑他:「瓜娃子,人家是六郡良家子,战马、铠甲都是家人给他准备的,你拿什么做骑兵?」

小孩子眨眨眼:「阿爷,战马和铠甲很贵吗?」

「阿爷」指着旁边的屋子笑:「看到了吗,这么大的屋子里装满粟米,一屋子的粟米都换不来一匹马。」

小孩子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语气低沉地说:「那我岂不是还没有一条马腿贵?」

这句话逗得大人哈哈大笑起来,一名亲卫衝着小孩子招招手:「来吧小马腿,哥哥带你骑马玩。」

小孩子一听,瞬间亮起双眼,扒着亲卫的裤子不鬆手。

亲卫问他:「喜欢马吗?为什么想当骑兵?」

小孩子双眼亮晶晶的:「先生说了,当兵可以保家卫国,让所有的乡亲们都吃得起饭!」

亲卫摸了摸小孩子的头:「不错,有出息。」

游溯问:「仲父,司州的孩子是这样的吗?」

崇云考摇头:「那些孩子见了官军,只会跑的远远的。他们想当兵,也不会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是因为当兵的可以抢东西。」

游溯转身,西斜的太阳已经只剩下半个脑袋,但残留的日光依旧灿烂。橘红色的日光从身后打在游溯身上,让游溯在这一瞬仿佛在发光。

游溯说:「仲父,孤也想孤的治下是这个样子。」

不是凉州百姓那样每时每刻都在和西羌打仗,家家都将战甲代代相传;

不是司州百姓那样赋税沉重,每时每刻所想都是下一顿吃什么;

游溯想,他是真的很希望在他的治下,老人摇着蒲扇在村口閒话,孩童抱怨着今日先生给自己留了多少功课,丈夫外出劳作,妻子在他回家之后絮絮叨叨着一天都发生了什么。

所以——

「仲父,孤应该用他,是吗?」

明知道白未曦的义理那样可怕;

明知道他和白未曦的所求可能根本不是一回事;

明知道他们甚至可能南辕北辙。

崇云考良久没有说话。

******

第二日平旦时分,游溯准时来到了白未曦的门前。

王二狗透着门缝看他,口中说道:「曦曦宝贝,你说的对诶,他真的来了。」

「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吗?」白未曦笑道,「他若连这点事情都想不明白,历史上又怎么可能成为结束晋末乱世的雄主?」

白未曦将自己的筑擦干净摆放好,这才走到窗户旁,透过半开的窗缝看着篱笆外那道挺拔的人影。

游溯站在风里,风将他的衣摆吹得飘摇。但他的身形挺拔,在微寒的天气中,自身岿然不动。他的手放在剑柄上,目光出神地看着院中这座不大的小屋和几棵挺拔的桑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二狗问:「宝贝,他为什么不敲门?难不成是怕打扰你睡觉?」

白未曦反问:「他有这良心?」

这个尖锐的话题一下子就将二狗问住了。王二狗想到昨日游溯这个小王八蛋鸡鸣时分就来敲门,为了报白未曦放他鸽子的仇,自己竟然能起这么早,损人不利己,是个狠人。

——看起来不像有良心的样子。

二狗心虚:「也许人家真有这良心呢。」

白未曦冷笑。

二狗持续性心虚:「曦曦宝贝,实在不行咱们就忍一忍,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和你匹配度百分之百的人。你信我,你们肯定一发入魂,一次就有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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