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曦:「……」
白未曦深深地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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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溯看着眼前朴素至极的小院,一时之间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白先生住的地方。虽然早有预感,这位白先生应该是一个朴素的人,但真的看到这样简朴的小院的时候,游溯还是感到了不可置信。
小院不大,估量一下约五亩,院中种着几棵桑树。桑树的树叶微黄,在风的吹动下轻轻摇落。
「五亩之宅,树之以桑,」游溯问,「这位白先生莫非是儒生?」
陈纠却不答,只是说:「先生说了,只能殿下一个人进入这间院子。」
游洄眉头一皱,刚要发作,游溯便制止了游洄的动作,说:「如此大才,孤欲辟之,自然应该遵照先生的规定。」
说完,游溯直接推开小院的木门,大步走了进去。
不大的小院正对着大门的就是一栋砖屋——桃林乡的屋子几乎都是用这种砖砌成的,据说坚固且耐用,製作起来也不算麻烦。
通往小屋的路用青石板铺就,游溯踏上青石板的剎那,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乐声。乐声清空灵悦耳、婉转悠扬,游溯双眼一亮。
很快,游溯便听出,屋中的白先生弹奏的是《诗》中的《鹿鸣》篇。
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声。他下意识偏头,一道流光便从眼前闪过。
「砰——」
游溯看去,就见一支木箭已经扎入泥土之中,看起来衝力非常大。就是不知道剪头是用什么材料製成的,扎到人的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伤口。
悠扬的《鹿鸣》还迴荡在耳畔,游溯只觉得自己都要控制不住表情管理了。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拿利箭来迎接宾客?
这样的待客之道还真是特别。
然而「款待」还没有结束,紧接着,空中无数支木箭从四面八方传来,游溯几番躲闪,最终也不得不抽出自己的佩剑。
「叮咣——」
随着乐声越发的密集,空中的木箭也越来越多,多到游溯几乎以为他要被这些能够轻易夺取他性命的利箭所包围。
白先生应该不是想直接弄死他吧?
这时,游溯忽然间反应过来,原来白先生早已给过他提示了。
这首被白先生弹奏出的《鹿鸣》每到「征」音时,白先生都会弹奏成「变征」,一开始游溯还以为可能是流传下来的乐谱不同造成的差异,但现在……
「征」音在方位中,对应的方向是「南」。
游溯看向南方,只见那里修建了一个小房子。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比平常居住的房间小了很多。而在这个小房子的一角上,挂了一长串的雨链。挂着雨链的那一角,恰巧是小房子的南方。
游溯不再犹豫,他足尖轻点,借着桑树的力道飞跃到雨链附近。
这条长至地面的雨链看上去是青铜製成的,每一节都绘成盘旋的芦苇样式,被风吹动时还叮铃作响。
游溯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雨链,将雨链向下拉扯了一下。
「轰隆——」
在空中四散的木箭不见了,整个小院都在瞬间恢復了宁静。
屋内,一隻白皙修长宛如玉琢的手将击筑的竹片放在身旁的案几之上,轻声道了一句:「和我想的一样,一曲《鹿鸣》尽了,他才发现。」
王二狗:「???」
狗爹歪了歪头,觉得某人在点他。
听了五遍《鹿鸣》也没反应过来机关竟然是那条雨链的狗爹决定不回应这个让狗尴尬的话题,他舔了舔爪子,趴在地上,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很快,游溯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雍王游溯,见过白先生。」
好一会儿,游溯才听到屋内传来一句「请进」。
很清冽的声音,无端让人想起初秋在水中茂密生长的芦苇盪,风带起点点涟漪,白鹭在水中嬉戏,只有游鱼骂骂咧咧,希望这活爹赶紧滚。
游溯推开门,看到的是一扇屏风,以及屏风后隐隐约约的身影。屏风是麻布製成的,看起来粗糙无比。但上面的画着的芦苇盪却很是传神,映衬着白先生绰约的身姿,仿佛真的有一位伊人宛在水中央。
游溯率先对白先生作揖:「见过白先生。」
白先生在屏风后说:「我名白未曦,年十八,故无字。」
游溯则直接在屏风外的坐垫上坐好,说:「孤来此的目的想必先生已经很清楚了,先生一路放行,显然也不想拒绝孤。故而孤斗胆一问,先生以何教我?」
白未曦没想到游溯竟然这么直白,他一愣后,便觉得游溯此人果真如传闻中的那样雷厉风行。他对着游溯一礼,说:「教。」
白未曦先问:「敢问殿下,我晋室自立国以来,以何治国?」
游溯:「自高祖起,至文帝,再到武帝前期绿竹太后薨逝之前,均行黄老之道,无为而治。自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起,晋室以儒治国。」
白未曦问:「那殿下为何不考虑以儒治国?」
一听这话,游溯的额角便跳了一下:「以儒治国?」
白未曦:「自武帝以儒治国起,晋室蓬勃而起,到崇帝,万邦来朝。如今儒术盛行,天下士人尽皆儒生。殿下若想东出一统天下,便需要儒生的帮助。而想要得到儒生的传颂,那便需要以儒治国。」